辰时,金乌未出,天空却并不明亮。
新帝登基的第一次大朝会开启了。
太和殿内,这座象征着大周皇权至高无上的殿堂,此刻正被九十九盏巨大的“鲛人长明灯”照得亮如白昼。
王昊,端坐在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纯金龙椅之上。
这把龙椅纯金浇筑的扶手冰冷刺骨,靠背上雕刻的九条金龙虽然栩栩如生,却硌得后背生疼,并不是很舒服。
这是他作为皇帝的第一次大朝会。
一个字“累”。
这是王昊此刻唯一的感触。这种累,不是肉体凡胎奔波千里的酸痛,而是灵魂深处被无数根细线拉扯、被吵得生无可恋的疲惫。
他微微垂下眼帘,运用“天子望气术”打量着下方。
大殿之下,文武百官分列两旁。
从高处看去,这哪里是朝堂,分明是一锅沸腾的毒粥。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绯袍大员,此刻在他眼中,头顶的气运或是明亮、或是灰暗,或是赤红如血煞,更有甚者,气运之中竟盘踞着模糊的异兽虚影,那是勾结外族、心怀鬼胎的征兆。
忠诚度……
王昊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放眼望去,满朝朱紫贵,尽是负心人。
“陛下……”
就在王昊思绪纷乱之际,一声粗犷如雷鸣般的咆哮,猛地炸响在大殿之中,震得两旁的鲛人灯火剧烈摇曳。
“陛下!臣兵部尚书铁战,有本要奏!!”
王昊眉头微皱,睁开双眼。
只见武官队列首位,一个身材魁梧如熊、满脸横肉的壮汉大步跨出。正是兵部尚书铁战,忠诚度85,此人倒是个忠的。拥有真意境后期的强横修为,一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铁战也不管王昊是否允准,直接单膝跪地,声音悲愤,唾沫星子横飞,几乎要喷到龙椅前的台阶上:
“陛下!就在昨日深夜,八百里加急军报!东北境那帮该死的鞑子,趁着夜色掩护,撕开了边境防线,连续屠戮了我大周三个村镇!整整三千百姓,无一活口!”
此言一出,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铁战猛地抬起头,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布满了血丝,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变得嘶哑:“更有斥候拼死传回消息,鞑子军中,随行带着一只六级诡异——‘人皮鼓’!”
“人皮鼓?!”
文官队列中,不少人脸色煞白,甚至有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。
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,谁都知道六级诡异意味着什么。那是能够轻易摧毁一座小型城池的恐怖存在。王昊带人刚宰了一只,知道它们的可怕,因此也不有心理准备。
“正是那妖邪之物!”铁战双拳紧握,指节咔咔作响,“据悉,那鼓声敲响之时,诡域展开,方圆十里之内,无论人畜,气血瞬间逆行!我边境守军甚至还没看见敌人的影子,便七窍流血,当场暴毙!剩下的将士也是心神大乱,不战自溃!这是屠杀!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啊,陛下!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那明亮的灯火在无声跳动。
铁战猛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重重砸在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:
“陛下!北境危在旦夕!臣恳请陛下,即刻下旨,令户部调拨三百万两白银,兵部急需前往玄宝阁采购高阶镇邪大阵和‘清心丹’,并向工部调拨五十门铭刻了破魔阵法的‘轰夷大炮’!若是晚了,只怕那鞑子的大军就要长驱直入,兵临城下了!”
三百万两白银。
五十门轰夷大炮。
这两个数字如同两座大山,瞬间压得大殿内的空气更加稀薄。
王昊坐在高台上,面无表情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他在等。
果然,没等王昊开口,文官队列中,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瞬间跳了出来。
“放你娘的狗臭屁!!”
这一声怒骂,尖锐、中气十足,完全不像是一个文弱书生能发出的声音。
跳出来的,正是户部尚书,钱守财。
这老头留着一撮山羊胡,身形瘦削,眼窝深陷,一双小眼睛里此刻却充满愤怒,好似守财奴被动了奶酪。他虽然只有武道四重锻脏境圆满的修为,但在“钱”这个问题上,他敢跟凝神境的老怪拼命。
钱守财指着铁战的鼻子,整个人气得直哆嗦,破口大骂:
“铁战!你个满脑子只有肌肉的莽夫!你当国库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?还是当你家后院种出来的?张口就是三百万两?你怎么不去抢!你怎么不直接拿刀架在老夫脖子上把老夫宰了卖肉!”
铁战猛地站起身,怒目圆睁:“钱守财!你这话什么意思?那是军情!是边关数万将士的命!是身后百万黎民百姓的命!”
“没钱!就是没钱”
钱守财脖子一梗,唾沫星子直接喷了铁战一脸,“上个月!就在上个月初!老夫刚从牙缝里抠出来一百万两拨给你们兵部,说是修缮城防。结果呢?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没了!现在才过了几天?又要三百万两?还要轰夷大炮?那是战略储备!每一门都要花费五万两,你当是放炮仗呢?”
要不是钱守财头顶上顶着90的忠诚度,就这副长相和这尖酸刻薄样,妥妥的奸臣。
“那是之前!之前没有六级诡异!”铁战气得浑身真气激荡,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扭曲,“现在情况紧急,必须要特事特办!”
“办不了!没钱!”
钱守财把两手一摊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,“实话告诉你,现在户部国库里,连耗子进去都要流着泪出来!别说三百万两,就是三十万两,老夫也拿不出来!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!有本事你现在就把老夫这百八十斤拿去卖了,看能值几个钱!”
“你——!!”
铁战气得七窍生烟,浑身气血翻涌,太和殿内的温度似乎都随着他的怒火升高了几分,“你个老匹夫!视财如命!若是北境失守,鞑子杀进来,你守着那个空国库又有什么用?到时候大家都得死!”
“鞑子杀进来,那是你兵部无能、你铁战失职!”钱守财冷笑一声,那张枯瘦的脸上满是嘲讽,“反正现在各地都在要钱,给了你们兵部,明天江南赈灾怎么办?后天西域修阵法怎么办?拆东墙补西墙,以后怎么办?朝廷的日子还过不过?”
“混账!”
王昊坐在高台上,无语地看着这一幕。
这真的是大周最高级别的朝会吗?
这分明是菜市场里为了两根葱在打架的泼妇!
但他没有阻止。他在观察,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,观察那些站在后排、一言不发的大臣们眼中的戏谑与冷漠。
混乱,如同瘟疫一般,迅速在大殿内蔓延。
随着兵部和户部的开火,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,其余原本还在观望的大臣们,也纷纷按捺不住,加入了战团。
工部尚书一步跨出,神色焦急地大喊:“陛下!西域三十六国最近邪教猖獗,那‘血神教’的妖人已经渗透了我西陲重镇玉门关!他们在西域水源里投毒,刻画血祭阵法!玉门关那里的防御大阵年久失修,恐怕挡不住啊!工部急需拨款八十万两,修缮边镇防御阵法!否则一旦邪教召唤诡异侵边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西域三十六国算什么?那是大夏境内吗?江南才是重中之重!”
礼部侍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痛哭流涕,声音凄厉:“陛下!江南大旱之后又有水患,那不是普通的水患啊!有渔民亲眼看到江中有巨大的黑影游动,那是六级水诡‘覆海猿’在作祟!大堤随时可能崩溃!江南乃是大周的粮仓,若是被淹,明年天下都要饿死人!必须派高手去镇压,还需要赈灾粮款五百万两!五百万两啊,陛下!”
“陛下!西北商路也断了!”
又一名大臣挤了出来,满脸愁容,“十万大山里的那头七阶‘黑山诡王’最近又不安分了,聚集了无数低级邪祟,截断了商路,过往商队十不存一!商税锐减,若是再不派兵剿灭,今年的税收怕是要少一半啊!”
“钱守财!给钱!”
“不给!打死也不给!”
“你给不给!”
“没钱!除非你把老子卖了!”
“老子揍死你个守财奴!”
太和殿彻底乱了。
吵闹声、哭喊声、咒骂声交织在一起,如同几百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味、口水味,还有因为情绪激动而散发出的各种真气波动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骤然传来。
只见早已忍无可忍的兵部尚书铁战,竟然真的动了手。虽然他顾忌这里是朝堂,不敢动用真气,但这真意境肉身的一拳,哪怕只是纯粹的力量,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。
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钱守财的眼眶上。
“哎哟!”
钱守财惨叫一声,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,官帽咕噜噜滚出老远,披头散发,左眼瞬间变成了一个紫黑色的乌眼青。
但他并没有昏过去,反而顺势往地上一躺,双手拍地,双脚乱蹬,开始撒泼打滚,哭天抢地:
“打人了!武官打死文官了!陛下啊!您要为老臣做主啊!这日子没法过了!铁战这就是要造反啊!他在殿前行凶,视君威如无物啊!”
“老匹夫!你还敢胡说八道!”铁战红着眼睛还要冲上去补两脚,却被周围几个武官死死抱住。
“放开我!让我打死这个误国殃民的老东西!”
“来啊!你打死我!打死我正好不用管这烂摊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