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改规矩?”
张无极眉毛猛地一跳,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他缓缓出列,双手将玉笏板举过头顶,语气很强硬:“陛下,五城兵马司统管京畿治安,乃是大周开国之初便定下的祖宗成法。牵一发而动全身,臣以为,不可轻动啊!”
张无极的心中此刻满是不屑。这小皇帝,登基没几天,仗着手握京城军权,就妄图动摇世家大族的根基?五城兵马司是个什么地方?那是京城的钱袋子,是各大世家安插亲信、收敛财富的自留地!你想一句话就褫夺了?简直是痴人说梦!
随着张无极出声,他身后那群穿着绯红官袍的世家大员们纷纷垂下眼睑,犹如一尊尊泥菩萨,但抗拒之意表露的很明显。
然而,端坐在龙椅上的大周皇帝王昊,并没有退缩。
他静静地俯视着张无极,冷笑一声。
“祖宗成法?”
王昊猛地直起身子,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书案上!
“砰——!”
这一声巨响,犹如平地惊雷,吓得前排几个胆小的官员一哆嗦,险些瘫软在地。
“好一个祖宗成法!”王昊豁然站起,伸出手指,凌空点着张无极的鼻子,厉声喝道:“你们嘴里的祖宗成法,就是让那群酒囊饭袋在京城里横行霸道?就是让他们收受商贾贿赂,包庇青楼赌坊?就是让大周的国库连年空虚,连边关将士的棉衣都发不出来!?”
“陛下息怒……”群臣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,唯有张无极等几个阁老还梗着脖子站着。
“朕意已决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!”王昊根本不给张无极反驳的机会,“自即日起,裁撤五城兵马司!其所属之治安、巡夜、防火、缉盗之权,全数剥离,即刻划归刑部统一管辖!”
此言一出,原本跪在地上准备跟着张无极死磕到底的刑部尚书李贤,猛地抬起了头,瞳孔剧烈收缩,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粗重。
什么?!把五城兵马司的治安权给刑部?!
李贤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。要知道,刑部虽然名义上是六部之一,掌管天下刑名,但在京城这地界,因为有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掣肘,刑部往往只能管大案要案,根本插手不了京城治安。
现在,皇帝平白无故地把一个拥有数万兵丁、管辖京城九门内外的巨大实权,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!这可是实打实的兵权和绝对的管辖权啊!
李贤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前面的张无极,内心陷入了极其剧烈的挣扎。我是世家提拔上来的没错,但首辅大人啊,皇帝给的实在太多了!这块肥肉若是咽下去,我李贤在朝中的地位将直逼内阁阁老,对不住了,皇帝给的太多了!
几乎没有犹豫,李贤喉咙里原本准备抗议的话语瞬间咽了回去,他把头深深地磕在金砖上,大呼一声:“臣刑部尚书李贤,叩谢陛下天恩!臣定当竭尽全力,肃清京城宇内,绝不负陛下重托!”
张无极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猛地攥成了拳头。
“蠢货!眼皮子浅的蠢货!”张无极在心里疯狂地咆哮。“这是皇帝的阳谋!这是在分化拉拢!一点点蝇头小利就让你刑部倒戈了,你难道看不出皇帝这是在肢解我们文官集团的权利吗!”
王昊看着张无极那阴晴不定的老脸,眼中闪过一丝嘲弄,爽啊,伟人说把朋友搞得多多的,把敌人搞得少少的,真实至理名言啊。他重新坐回龙椅,语气突然变得平缓,但说出来的话,却犹如一颗在深海中引爆的重磅炸弹。
“治安之权交给了刑部,那这五城兵马司原本的市税征收之权,自然也不能浪费。”
“朕决定,将市税之权彻底独立出来,并以此为基础,单独立衙!新衙门赐名‘大周税务总局’,品秩,正二品!由内阁直接统辖,专司天下商税、矿税、海关关税之征收!凡天下行商坐贾,皆需向税务总局纳税,违者,按谋逆论处,抄家灭族!”
轰——!!!
如果说刚才裁撤兵马司只是一声惊雷,那现在,整个奉天殿就是爆发了十级大地震!
所有人的脑袋里都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正二品的独立衙门?还要专收天下商税和矿税?!
大周朝立国千年,历来的税收主力全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底层农民,交的是田税和丁税。至于商税?那一直都是极低,甚至在很多地方形同虚设!
为什么收不上来?因为全天下最大的商行、最赚钱的盐铁矿产、最暴利的海上走私,其背后的真正主子、全都站在这朝堂之上!全都是他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大族!
皇帝成立这个权力大到没边的税务总局,甚至定下了“不交税等同谋逆”的严刑峻法,这哪里是在收税?这分明是拿着一把烧红的剔骨刀,直接捅进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心脏里去剜肉啊!
“陛下不可!万万不可啊!!!”
礼部尚书赵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出队列,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,连头上的乌纱帽歪了都顾不上。他痛哭流涕,声音凄厉得仿佛死了亲爹。
“陛下三思啊!自古以来,朝廷当以农为本,轻徭薄赋。与民争利,乃是亡国之兆,非明君所为啊!若陛下设立此等酷烈衙门,强行征收商税,必致使天下商贾心寒罢市,届时物价飞涨,民不聊生,天下大乱就在眼前啊,陛下!”
赵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仿佛真的是在为大周的江山社稷担忧。但他心里真正在滴血的是:一旦这税务总局成立,我赵家在江南那几十家丝绸庄、十几座铁矿,每年得交出多少银子?那是割我的命啊!
看着赵德那如丧考妣的模样,内阁首辅诸葛怀瑾,那双锐利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。
诸葛怀瑾太清楚了!大周的国库为什么空得能跑马?他们这些苦读十载的寒门官员,为什么每个月连那点微薄的俸禄都发不全,甚至要靠老婆织布来补贴家用?而这群世家官员却能在京城里买大宅子,包养最红的花魁?
因为大周的血,全被这些吸血鬼给吸干了!
“一派胡言!”
诸葛怀瑾猛地跳了出来,指着赵德柱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好一个与民争利!赵大人,你嘴里的‘民’,到底是面朝黄土背朝天、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苦哈哈,还是那些穿着绫罗绸缎、出入高车驷马、富可敌国的豪商巨贾?!”
诸葛怀瑾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,他转过身,面向王昊,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,声震屋瓦:“老臣附议,陛下!天下之赋税,重担全压在那些最穷苦的农户和军户身上,致使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!而那些腰缠万贯、占据天下九成财富的世家豪商,却仗着祖宗荫庇,分文不掏!这叫什么天下大治?这叫什么朗朗乾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