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。
燕山秘境外围的风,却已经带上了血味。
大周营地外,号角声骤然撕裂长空,一道接一道,像一根根铁钉砸进所有人的耳膜里。
“敌袭——!”
“西北三十里,发现大批武者逼近!”
“天道盟旗号确认!”
“另有邪道散修、隐世宗门杂兵混杂,人数还在增加!”
营中瞬间动了起来。
禁军披甲列阵,东厂番子穿梭如鬼,符文火炮调转炮口,皇家老祖腾空而起,整个大营像一头原本趴伏不动的钢铁巨兽,终于睁开了眼。
中军大帐内,众人早已齐聚。
王昊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一盏热茶,不紧不慢地吹了吹,像外面杀来的不是千余强敌,而是一群上门送礼的乡绅。
探子跪在下方,语速飞快。
“启禀陛下,敌军已在外围集结,打的旗号是‘讨暴君、救同道、护机缘’。”
“其中为首者,乃天道盟北线执事韩千岳。”
“此人御空境六重,善使重戟,曾在北荒一战中连斩七名宗门高手。”
“除此之外,已探明御空境强者共七人,半步御空二十三人,余者皆为武道六境真意境以上强者。”
“他们似乎认定昨夜有人将秘境核心坐标传了出去,现在正打着接应内应、共探武神本源的名头,逼近我军防线。”
话音落下,帐中气氛微沉。
七名御空境。
这阵仗,已经不是普通的试探了。
这是真打算趁乱狠狠干一票大的。
一位王家老祖冷声道:“陛下,看来昨夜那枚传讯骨符确实把狼都招来了。”
另一位老祖眼神森冷:“正好。送上门的,不杀白不杀。”
云梦站在侧边,抱臂冷笑:“这帮人倒是急。昨夜才放出去的消息,今早就扑到门口了,生怕武神本源自已长腿跑了。”
任明月轻声道:“他们未必真全信,但哪怕只有一成可能,也没人愿意错过。”
沈雪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向王昊。
别人以为这是敌人被谣言勾出来的正常反应,她却清楚得很——这一切,本就是眼前这混蛋精心养出来的局。
从内鬼,到传讯,到外敌压境。
这局势看着凶险,其实九成九都在他的算计里。
问题只在于——
他接下来准备怎么用。
果然,下一刻,王昊放下茶盏,淡淡开口:
“七名御空境、半步御空二十三人,不算少。”
“正好够分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分?”云梦挑眉,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王昊抬眼,目光在沈雪、云梦、任明月,以及站在后排的十名“临时工”身上一一扫过,笑得很温和。
“意思就是,这一战,不只是杀敌。”
“也是立场测试。”
帐中几人心头同时一跳。
来了。
这狗皇帝又开始了。
王昊起身,走到军图前,指尖在几处阵线上轻轻一点。
“六位老祖,负责拦下对方御空境主力。”
“至于其余人——”
他转过身,看向三女,笑容越发灿烂。
“沈姑娘、云仙子、任姑娘,朕打算让你们各领一支人马,正面迎敌。”
“顺便,带带朕新收的这批……青年才俊。”
十个临时工:“……”
青年才俊你大爷。
他们现在一听见王昊用这种和蔼可亲的语气说话,就后背发凉。
因为这通常意味着:又要干脏活了。
云梦第一个炸毛:“你疯了?让我们带他们去正面迎天道盟冲阵?”
“怎么,不敢?”王昊看着她。
“谁不敢了!”云梦当场上头,“本姑娘只是不想被你当枪使!”
“哦。”王昊点点头,“那就是不敢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好了,云梦不必解释。”王昊叹了口气,语气里甚至还带了几分“朕能理解”的宽容,“幻海仙宗毕竟远在东荒海域,虽然把你送来了,也愿意结盟,但与大周局势干系不深。你不愿冒险,情有可原。朕不怪你。”
这话一出,云梦脸都黑了。
不怪你大爷!
这狗东西分明是在当众架她!
什么叫与大周干系不深?什么叫不愿冒险情有可原?
她要真顺势退了,今天之后,所有人都会默认幻海仙宗在关键时刻缩卵,不敢沾事,更默认她云梦只是个嘴上厉害、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花架子。
她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:“谁说本姑娘不去?”
“我去!”
“我不但去,我还要打最前面那支!”
王昊露出满意笑容:“好,朕就欣赏云仙子这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胆魄。”
云梦:“……”
她现在很想把这王八蛋的嘴缝上。
沈雪看着这一幕,已经懒得评价了。
无耻,太无耻了。
三句话不到,直接把人逼上了战车。
果然,王昊很快又看向她。
“沈姑娘呢?”
“冰雪神宫向来以匡扶正道自居,如今天道盟打着正义旗号强闯秘境,内里却是贪机缘、抢好处、伺机夺宝。你身为神宫圣女,总不会坐视吧?”
沈雪冷冷看着他:“你不必激我。”
“我本就要出手。”
“那就更好了。”王昊笑眯眯点头。
随即,他又把目光落到任明月身上。
任明月眨了眨眼,神情柔弱又乖巧:“陛下,臣妾自然听您的。只是我实力浅薄,若正面冲阵,只怕会拖后腿。”
这话说得又软又轻,像真怕自已坏事。
可在场没人会真信。
尤其王昊。
这朵绿茶白莲黑心莲,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半退半进。
嘴上说我不行,潜台词却是:你要不要哄哄我,给我点特别安排,顺便让我显得与众不同?
王昊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任明月微微一怔。
下一秒,就听见王昊一本正经地说道:
“以你的修为,确实不适合独当一面。”
“那这样吧,朕给你配两个最能打的。”
他抬手一指。
“萧尘、戎啸天,归你。”
萧尘:“?”
戎啸天:“???”
任明月:“……”
她差点绷不住。
她想要的是特殊照顾,不是两个一看就会惹事还不好管的刺头!
王昊却像完全没看出她那一瞬的僵硬,语重心长道:“明月虽修为略弱,但胜在心细,擅调度。萧尘稳重,戎啸天勇猛,你三人互补,必能成事。”
萧尘嘴角抽搐。
稳重?
陛下你夸我之前能不能先摸摸良心?
戎啸天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。
他勇猛他认。
可你让他听一个女人指挥,这跟把狼塞羊圈里说你们互补有什么区别?
王昊继续分兵。
云梦领叶孤云、白展堂、苏烈等三人,率左翼东厂精锐三百。
沈雪领顾寒、赵风、秦知命等四人,率右翼西厂精锐三百。
任明月则带萧尘、戎啸天和一支锦衣卫机动队,负责中线游走补缺。
而王昊带着魏忠贤、雨化田在12万禁军中进行炮火支援。
安排完毕后,十个临时工面面相觑,心里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:
坏了。
这不是普通出战。
这是站队考试。
谁打得狠,谁就等于公开给大周交投名状。
谁敢划水,回头这暴君绝对有一百种法子记你小本本。
搞不好,那些符文火炮和火枪正对着自已。
“怎么?”王昊看着他们,“都不说话,是嫌朕分配不公?”
众人齐齐摇头。
不敢,真不敢。
“那就好。”王昊负手而立,语气忽然沉了下来,“记住,今天这一战,打的不是一时输赢。”
“是态度。”
“谁是真心跟朕一条船,谁是身在曹营心在汉,朕都看着。”
一句话落下,帐中鸦雀无声。
连云梦和任明月这种性子,都听出了里面那股不容回避的锋芒。
王昊这是把话摊开了。
你们可以不投。
但从今天开始,别想再模棱两可。
片刻后,营门大开。
三路人马齐出。
号角再响,战鼓轰鸣。
大周营地前方,一片宽阔山谷中,天道盟大军已经压了上来。
为首者韩千岳身披黑甲,手持一杆方天重戟,立在最前,声音如雷。
“王昊暴虐无道,独吞秘境机缘,残害同道,今日本座替天行道,命你速速让出秘境,放出昨夜失陷之人,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怎样?”
一道清脆又不耐烦的声音,直接打断了他的演讲。
云梦提枪而出,一袭碧裙在风里猎猎作响,漂亮得像从画里走出来,嘴却一点不客气。
“打架就打架,废什么话?”
“抢东西就抢东西,非给自已脸上贴层替天行道的狗皮,你们天道盟是不是出门前都得先背一遍《伪君子自我修养》?”
全场一静。
下一秒,大周这边好几个人差点笑喷。
戎啸天憋得肩膀直抖:“骂得好!”
韩千岳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放肆!”
“区区女流,也敢——”
“女流怎么了?”云梦枪尖一摆,冷笑道,“打你这种靠嘴皮子撑场面的废物,女流都嫌用力过猛。”
“来,滚下来。”
“本姑娘今天教你做人。”
韩千岳勃然大怒,脚下一踏,地面轰然崩裂,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!
“找死!”
几乎同时,三路大战全面爆发!
左翼最先撞上。
云梦一杆长枪翻若游龙,招式大开大合,却偏偏快得惊人。她本就是那种看着像仙子,打起来像疯子的路数,一入场便直插敌阵,枪锋所过之处,三名天道盟武道罡气境当场喉咙爆血倒飞出去。
“跟紧我!”
“今天谁敢掉链子,回营本姑娘先抽谁!”
叶孤云冷着脸,剑出如雪。
白展堂轻功飞掠,在人群里穿梭补刀。
苏烈更是拎着一柄门板巨刀,狠狠干进敌群里,刀刀见骨。
左翼一时间竟打出了压制。
右翼那边,沈雪风格截然不同。
她不似云梦那般张扬,出手却更冷,更稳。
一掌推出,寒劲瞬间冻结三名敌人的下盘,顾寒紧随其后,一剑穿喉,干脆利落。
赵风怒吼冲锋,秦知命则在后排不断拆解对方阵型。
一动一静之间,右翼像一把缓慢却致命的冰刀,稳稳往前推进。
中线则最乱。
任明月站在后方指挥,声音柔柔的,条理却清晰得要命。
“萧公子,左三十步补缺。”
“戎兄,别追太深,那是诱敌。”
“前排收缩,放他们撞进来再关门。”
戎啸天一边狠狠干翻一个对手,一边回头嚷嚷:“你到底是任家出来的,还是军营里长大的?”
任明月浅浅一笑:“戎兄过奖了,我只是怕死,所以算得细些。”
萧尘听得眼皮直跳。
怕死?
你要真怕死,能把对面那支冲阵队伍一步步引进包围圈?
这女人看着柔弱,心可真黑。
而在更高处的战场,六名王家老祖已与天道盟六名御空境强者轰然碰撞!
罡风席卷,山石崩裂。
御空境的交手太快,也太猛,每一击都带着摧山断岳般的压迫感,普通宗师连靠近都难。
韩千岳本欲直接强破中军,擒贼先擒王。
可他刚要冲高,便被一位王家老祖当空拦下。
“你的对手,是老夫。”
韩千岳怒喝:“滚开!”
重戟横扫,气浪如潮。
那老祖却寸步不退,一拳硬撼过去,虚空都被震得发出闷响。
双方瞬间打到高空之上。
整片战场,彻底沸腾。
而就在所有人杀得天昏地暗时。
王昊呢?
王昊在后方。
他甚至还搬了把椅子。
旁边一张小案,上面放着热茶、果脯、军报、留影石,活像不是来督战的,是来听戏的。
魏忠贤弯着腰,小声道:“陛下,三位姑娘都已经压上去了,十个临时工也都出力不小。”
王昊点点头:“嗯,看见了。”
“那个叶孤云,嘴最臭,剑倒是挺快。”
“萧尘一副苦大仇深样,真打起来还算靠谱。”
“戎啸天虽然莽,但莽得有价值。”
说着,他目光落在云梦身上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云梦还是有点意思。”
“嘴上骂得最凶,冲得也最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