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雪站在不远处,刚好听见,忍不住冷冷道:“你故意让她们先上,就是为了逼她们交投名状?”
“是。”王昊承认得非常坦然。
“你倒是半点不遮掩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遮掩的?”王昊看了她一眼,“乱世里最贵的是立场。朕给她们舞台,让她们打,既是历练,也是表态。她们若想在大周这盘棋上占位置,总得先让朕看到价值。”
沈雪皱眉:“你就不怕她们出事?”
王昊悠悠道:“怕啊。”
“所以朕在看。”
他说得很轻,却让沈雪微微一怔。
下一刻,战局突变!
左翼战场上,云梦一枪挑翻四人,正欲乘胜追杀,侧后方却骤然爆出一道极其阴狠的气机!
那不是罡气境。
那是御空境!
而且,不是明面上那七人之一!
“云姑娘小心!”有人失声惊呼。
一名灰袍老者竟不知何时潜入战场,直到这一刻才猛然暴起,五指如钩,直取云梦后心!
他气息阴毒,出手角度刁钻至极,分明是打定主意要一击毙命!
云梦脸色骤变。
她方才连杀强敌,气势正盛,根本没料到敌方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老怪物专门等着阴她。
想回枪,已来不及。
想退,更来不及。
那一瞬间,她甚至能感觉到后心皮肤被气劲刺得生疼。
灰袍老者面露狞笑。
“天骄?”
“死了的天骄,才最值钱!”
云梦瞳孔一缩。
完了!
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轰!!!
一道身影自后方骤然踏空而来,快得像一道撕裂战场的黑色雷霆。
下一秒,一只手直接揽住云梦纤腰,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。
另一只手,则悍然迎向那灰袍老者的杀招!
砰!!!
气浪炸开,地面崩裂。
灰袍老者闷哼一声,竟被这一击硬生生震退十余丈。
而云梦也在那股巨力带动下,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药香和铁血气息的怀里。
她微微失神,抬眼一看。
王昊。
这混蛋不知何时,竟已出现在她身前。
他一手揽着她,一手负后,黑发在风中微扬,神情懒散又危险。
像是来救人的。
更像是来收命的。
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云梦,唇角一勾。
“啧。”
“朕才看一会儿戏,你就差点把自已演没了?”
云梦又惊又怒又莫名松了口气,耳根都气得发烫。
“你先把手松开!”
王昊却像没听见,只抬头望向远处那灰袍老者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“御空境,藏头露尾,偷袭一个女人。”
“老东西,你挺会挑时候啊。”
灰袍老者稳住身形,惊疑不定地盯着他。
“你就是王昊?”
“正是朕。”
“好,好得很。”灰袍老者森然一笑,“老夫本想先宰这小丫头,再去取你狗命。既然你自已送上来——”
“你怕是误会了。”
王昊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朕过来,不是送上来。”
“是来给你送终。”
战场,骤然一静。
灰袍老者盯着王昊,眼中先是惊疑,继而化作浓浓杀意。
他方才一击虽被震退,但那只是仓促碰撞。
真要论修为,他堂堂御空境五重,岂会怕一个靠秘法和外物逞凶的小皇帝?
更何况,这里是乱战之中。
只要他拖住王昊片刻,天道盟其余强者自然会有人策应。
“小辈狂妄。”
灰袍老者阴恻恻地开口,“你以为白天仗着一门掌法逞了些威风,就真能与御空境平起平坐?”
“你今日既敢离开中军,便别想活着回去!”
轰!
话音未落,他一步踏出,灰袍鼓荡,五指间竟泛起乌青色罡芒,隐隐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显然,修的不是什么正经路数。
云梦被王昊揽在身侧,刚想挣开,就被他顺手一带,甩到了后方一块断岩旁。
“待着。”
“别添乱。”
云梦原本满腔复杂情绪,被他这一句直接点炸。
“谁添乱了?!”
“要不是你磨磨蹭蹭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王昊头也不回,“再吵,朕就当你伤得太重,亲自把你抱回营里。”
云梦:“……”
这个狗东西!
她气得想骂人,可下一秒,灰袍老者已经杀到眼前。
罡风呼啸,乌光裂空。
那一爪抓出,竟在半空拉出五道肉眼可见的阴毒轨迹,直奔王昊面门!
这一击若抓实了,别说头骨,便是上品玄铁都能被生生撕开。
“死!”
王昊却没退。
甚至没躲。
他只抬起右手,掌心一翻。
嗡——
一座巴掌大小、漆黑丑陋的小塔,骤然浮现。
塔身之上雷纹密布,隐隐有雷劫之意流转,刚一出现,四周空气便像被什么可怕存在按住了一般,连战场上那些纷乱气机都为之一滞。
云梦脸色微变。
雷渊镇魔塔!
她见过这玩意儿。
之前劈死五十多个老怪物。
灰袍老者瞳孔也是骤缩。
“那件释放雷劫的诡器?”
“不。”王昊咧嘴一笑,“是你祖宗。”
下一瞬,他五指猛然一扣!
“给朕劈了他。”
轰隆——!!!
雷渊镇魔塔第八层,骤然亮起!一道红光直射天空,顿时乌云密布。
一道红色雷凤,自乌云悍然轰落,速度快到灰袍老者连骂娘的时间都没有。
他只来得及把护体罡气催到极致,双臂交叉于前。
然后——
雷落!
那一瞬,整个左翼战场都像被红光吞没了。
所有人只觉眼前一花,耳边便是震耳欲聋的雷爆声。
灰袍老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,护体罡气在接触雷霆的瞬间便层层崩碎,乌青爪芒更是直接湮灭。
炽雷从他头顶一路贯下,躯体、经络、骨骼,被一寸寸打穿、烧焦、撕裂。
砰!
待雷光散去,那老东西竟连完整尸体都没剩下,只余下一具焦黑残骸,摇晃两下,当场跪地,随后轰然碎裂。
一击。
秒杀。
全场一片死寂。
别说天道盟那边了,就连大周自已的人都看得头皮发麻。
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御空境老怪!
不是罡气境,不是半步御空,是能腾空压阵、在任何一方势力里都算柱石的人物。
结果,被王昊抬手一塔,直接劈没了。
戎啸天张着嘴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……我以后再也不说陛下黑心了。”
萧尘扭头看他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怕他顺手也给我来一下。”
萧尘:“……”
有理。
太有理了。
高空之上,原本正在厮杀的几名天道盟御空境强者,神色也齐齐变了。
韩千岳更是惊怒交加。
“雷系重宝?是那件诡器。”
“王昊,你——”
“朕怎么了?”王昊提着小塔,抬头看他,满脸无辜,“朕只是路过,顺手劈了条老狗。你们继续,不用管朕。”
韩千岳差点一口血冲上来。
不用管你?
你他妈拿着能秒御空境的玩意儿,谁敢不管你?!
王家六位老祖更是精神一振。
其中一人当场长笑:“侄孙神威!”
另一人更是拳势暴涨,狠狠干向对手:“天道盟的废物,刚才不是很嚣张吗?继续!”
局势,瞬间反转。
原本天道盟仗着多出一名隐藏御空境,还想趁乱斩掉几个大周这边的重要人物,撕开防线。
结果现在,暗藏底牌被王昊一塔劈死,已方士气反而先崩了一截。
左翼更是如同打了鸡血。
“杀!”
“跟着陛下,狠狠干!”
“弄死这帮王八蛋!”
云梦站在后方,看着那个提塔立于战场中央的男人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这混蛋平时嘴贱、脸厚、心黑得像锅底,天天不是坑人就是准备坑人,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帝王。
可刚才那一瞬,他冲过来把她扯开,再一塔劈死御空老怪时——
真的很像那么回事。
像个,能压得住场子的男人。
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立刻就在心里狠狠呸了自已一口。
“云梦啊云梦,你清醒点!”
“这狗东西救你,绝对不只是救你!”
“他肯定已经在算怎么让你还债了!或者馋你的身子。”
事实证明,她没猜错。
因为下一刻,王昊已经转头看向她,嘴角一勾。
“愣着做什么?”
“还不快过来谢恩?”
云梦:“……”
我谢你个头!
她怒气冲冲走过去,刚想开骂,脚下却忽然一软。
方才那一击偷袭终究不是完全躲过去了,灰袍老者的阴毒气劲还是擦到了她的肩背,此刻紧绷一松,伤势顿时翻涌上来。
王昊眼疾手快,一伸手又把她扶住。
这回比刚才更过分。
手直接扣在她腰侧。
云梦身子一僵,羞怒交加,压着声音道:“你手往哪放?!”
“扶伤员。”王昊理直气壮,“不然你摔地上,赖朕?”
“你可以扶胳膊!”
“腰近。”
“……”
云梦气得眼前发黑。
她就知道!
这狗东西英雄救美是假,趁机占便……趁机拿捏是真!
偏偏她现在确实气血翻腾,半边身子发麻,一时还真挣不开。
“陛下!”
这时,魏忠贤快步赶来,“右翼与中线已占优,天道盟阵型开始乱了!”
王昊扫了一眼战场,果断下令:“六位老祖继续压,别给他们脱身机会。”
“左右两翼合围。”
“传令火炮阵地,准备前推三百步。”
“敢退的,轰;敢聚的,也轰。”
“朕今天要他们来得了,走不了。”
“是!”
号令一下,大周一方彻底反扑。
天道盟的人本就被雷塔一击震得心神不稳,再被左右夹击,顿时节节败退。
几个半步御空刚想结阵,就被火炮一轮齐射炸得人仰马翻。
原本喊着“讨暴君”“救同道”的那些散修和附庸,更是当场现出原形,打顺风局时一个比一个叫得响,真见了血和雷,跑得比谁都快。
“撤!”
“快撤!”
“这暴君有重宝护身,不能硬拼!”
“天道盟误我!”
乱了。
彻底乱了。
而就在外面杀得昏天黑地时,王昊已经把云梦带回了后方临时营帐。
营帐内,军医早已备好疗伤所用。
云梦坐下后,脸色微白,肩背处一缕黑气若隐若现。
军医只看了一眼,便额头冒汗。
“陛、陛下,这阴毒劲气已侵入经络,寻常药石见效太慢,若不尽快逼出,只怕会伤及根基。”
云梦脸色更差了。
武者最怕什么?
最怕伤根基。
她可以输,可以伤,甚至可以躺十天半月,但若因此坏了后路,那才真要命。
“那就逼出来。”王昊道。
军医苦笑:“需由气血雄浑、罡劲至阳之人亲自导引,且过程中必须近身稳住经络,否则阴劲窜流,后果更麻烦。”
说完,他很识趣地低下头。
营帐里,一时有些安静。
云梦听明白了。
近身导引。
翻译成人话就是:得让人贴着给她疗伤。
她耳根一下子就烧了起来,抬头瞪向王昊:“你别动歪心思!我可以自已——”
“你自已不行。”王昊直接打断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行?”
“因为你现在嘴都白了,还在逞强。”
云梦一噎。
王昊挥手让军医退下,自已则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朕出手,保你根基无损。”
“第二,你继续嘴硬,赌一赌幻海仙宗以后要不要一个经脉受创的圣女。”
云梦咬牙:“你这是威胁!”
“是提醒。”
“你——”
她还想说话,王昊已经俯身,指尖在她肩背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。
云梦闷哼一声,浑身劲力像被瞬间卸掉大半,整个人都软了些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“封你乱动的穴。”
“王昊!”
“喊这么大声做什么?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把你怎么了。”
“……”
云梦气得真想一口咬死他。
可更让她憋屈的是,她心里清楚,这混蛋说得没错。
伤势不能拖。
再拖,真会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