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后,武神残念才缓缓道:
“你口才很好。”
王昊谦虚道:“一般。主要是真诚。”
武神残念:“……”
这句话一出,连四周战场虚影都像轻微晃了一下。
它盯着王昊,像是在判断,这人到底是真不要脸,还是假不要脸。
最终,它缓缓抬手。
“空言不足。”
“皇者之心,仍需一试。”
轰!
话音落下,这片古战场骤然变化。
远处尸山血海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平民、孩童、伤者、逃难者的影子。他们从四方涌来,惊慌、哭喊、求救,而在他们身后,则有黑雾翻涌,诡异魔影蠢蠢欲动。
“守之。”
“弃之。”
“杀之。”
“择其一,见本心。”
这一下,考核意味更重了。
若是只靠嘴炮便能过,未免太简单。
王昊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里反而更松了。
有选择题,说明这残念还算讲武德。
他最怕的是那种“你自已悟”的开放题。
王昊只看了一眼,便直接迈步向前。
不是冲向那些平民影子,也不是冲向后方黑雾。
而是站在两者中间。
“朕选第四种。”
武神残念声音微沉:“只有三种。”
“那是你的题,不是朕的答案。”王昊神色很自然,“守,不够彻底;弃,太蠢;杀,更是本末倒置。皇者若只能在这三样里选,那还当什么皇者?回家种地算了。”
武神残念周身气机明显波动了一下。
这小子……怎么老是不按题答?
王昊已经开始了。
“朕会先立阵线,分军民,斩黑雾源头,再清失控者。”
“能救的救,救不了的隔离,该杀的最后再杀。”
“皇者不是做二选一、三选一的人。”
“皇者是那个,明知局很烂,也要想办法多保下一些人的人。”
“若题目本身就错了,那便改题。”
这话一出口,四周空间猛地一震!
原本那些惊慌奔逃的影子竟齐齐一滞,后方黑雾也像被某种力量暂时压住。武神残念看着他,久久不语。
王昊心里已经有八成把握了。
这种残念,最看重的并不是“仁”,也不是“狠”,而是“担”和“断”。
既要有扛的心,也要有做决定的胆。
而他刚才那套,核心就一句话——老子不接受你给的烂选项,朕自已开新路。
这对一个武神级人物来说,杀伤力很大。
因为真正站到那种高度的人,自已当年,多半也不是按规矩活下来的。
果然,片刻后,武神残念缓缓收回手,周围异象开始崩散。
“你,很会说。”
“也,很会争。”
王昊认真点头:“前辈过奖。朕主要是比较讲道理。”
武神残念又沉默了几息,像是在做最后判断。
终于,它抬手一点。
一道暗金战印,自其掌心飞出,悬于半空。
“武神战印,赐你。”
“持此印,可暂号外殿、中层战魂,借武神遗境部分威势。”
“然——”
它声音一沉。
“秘境最深处,镇魔核心已动。裂痕渐开,大凶将出。你既得吾印,便需担其责。”
王昊伸手接住那枚战印。
战印入手瞬间,一股沉重而古老的意志涌入识海,无数战魂方位、外殿机关、中层阵势,竟都在他心中隐隐有了映照。
这玩意儿,好东西。
真正的好东西。
比前面那十个临时工拿的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不光能打,还能控场。
更妙的是,白捡。
想到这里,王昊嘴角差点压不住。
但他面上还是一派庄重,沉声道:“前辈放心,朕既拿了,自会管。”
武神残念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居然罕见地带了点说不出的复杂。
像是认可,又像是怀疑自已是不是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。
下一瞬,天地崩散。
王昊重新出现在试炼台上。
台下众人齐齐看向他。
尤其那十个临时工,眼神里满是复杂。
羡慕、酸、嫉妒、不服、无奈,全都有。
因为此刻王昊掌中那枚暗金战印的气息,压根不是他们手里那些“小印”能比的,简直像爹和儿子的区别。
云梦最先问:“过了?”
“嗯。”王昊风轻云淡地点头,“前辈人不错,聊得挺投机,非要把东西送朕,朕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。”
十个临时工:“……”
聊得投机?
你当串门呢?
沈雪看着他掌中战印,目光微凝:“不只是奖励那么简单吧?”
“还是你聪明。”王昊赞许看了她一眼,“这战印能调动秘境部分战魂和阵势。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呼吸都变了。
外殿、中层、战魂、阵势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在这秘境里,王昊的主场优势,直接又被拔高了一大截。
原本他们还只是忌惮他的实力、底牌和手段。
现在好了。
连地利都快被他一把攥住了。
萧尘低头看了看自已刚拿到不久、原本还觉得很香的暗金战印,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。
人跟人之间的差距,有时候真让人想骂人。
可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件事,王昊脸上的轻松忽然收了几分。
他握着战印,抬头看向外殿更深处,眼神缓缓沉下。
“有点不对。”
“怎么了?”王家老祖立刻问。
王昊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闭上眼,借着武神战印去感应整座秘境。
很快,他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镇魔核心在松动。”
“而且,不是自然松动。”
“像是……有人在外面隔空动了手脚。”
一句话,顿时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。
谢无咎。
几乎不需要多想,众人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个名字。
那位天机阁主,哪怕人不在此地,也绝不可能安安分分看着王昊在秘境里拿好处。
沈雪声音都冷了几分:“他动了秘境封印?”
“八成。”王昊睁开眼,非但不怒,反而缓缓笑了。
那笑容,看得熟悉他的人都心里一咯噔。
又来了。
这狗皇帝每次露出这种笑,通常都说明——
他不是要吃亏了。
而是有人要倒霉了。
“好啊。”王昊掂了掂手中战印,越笑越灿烂,“朕正愁怎么快点进最深处。”
“他倒是懂事。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
远处。
秘境深层方向,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整座武神外殿,都随之微微震动起来。
轰——!!!
那一声巨响,不像寻常山崩。
更像是某种沉睡了无数年的古老机关,被人从另一个世界强行扳动。
整座武神外殿都在震。
地面战纹一条条亮起又暗下,穹顶残柱间有碎屑扑簌而落,空气中那股原本就若有若无的压抑感,陡然重了数倍。
有人脸色发白:“怎么回事?!”
王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向手中武神战印。
战印此刻正发出低沉嗡鸣,其上传来的感应极其杂乱,像是整座秘境深层的阵纹结构,突然被某种力量粗暴扯动了一下。
不是正向开启。
而是硬撬。
云梦皱眉:“真是谢无咎?”
“除了他,还有谁这么闲,又这么阴?”王昊语气轻飘飘的,“自已不来,偏隔空下黑手,典型的天机阁味儿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顿了一下,眼里慢慢浮起一抹古怪的笑。
“不过……”
“这老东西,下手比朕想的还急。”
沈雪看着他那神情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。
像是——这场变故,又在某种程度上落进了他的盘算里。
“你早猜到秘境有天机阁后手?”她问。
“猜到一点。”王昊倒也没藏着,“燕山秘境既然与镇魔有关,天机阁没理由不提前布点。谢无咎那种人,最爱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埋棋子。朕若是他,也会这么干。”
“所以你做了什么?”沈雪盯着他。
王昊笑了笑,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第一,西厂的人前几天就按朕的吩咐,把外层和中层一些能接触到的古阵纹,都临摹了一遍。”
“第二——”
“朕让他们顺手改了几笔。”
全场一静。
任明月最先反应过来,瞳孔都微微一缩。
“你篡改了秘境阵纹?”
“纠正一下。”王昊一本正经,“不是篡改,是微调。帮这套老古董阵法做一点结构优化。”
十个临时工差点集体骂出声。
优化你大爷!
那可是武神秘境的古阵!
你也敢改?
最离谱的是,听这意思,他居然还是提前改的。
也就是说,在谢无咎隔空发动之前,他就已经预判到对方可能会动手,并提前把“接线板”掰歪了。
这特么已经不是心眼多了。
这叫心眼长成马蜂窝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顾寒盯着他,“谢无咎一发动,会怎样?”
“原本应该是引爆镇魔裂缝,打乱秘境结构,最好顺手把朕埋在里面。”王昊说得很随意,像在点评别人下棋,“但现在嘛……”
轰隆!
又是一声巨响从深层传来。
紧接着,外殿更深处的几面残墙,竟同时崩开!
大量封堵多年的古石轰然塌陷,露出后方原本被掩埋、被封锁的一条巨大通道。通道尽头,幽深如渊,隐隐有漆黑魔雾翻腾,同时还有一股极古老、极沉重的武道气息泄露出来。
众人看着那突然被“炸”出来的路,齐齐陷入沉默。
半晌。
云梦才一脸见鬼地开口:“他……给你开门了?”
“对啊。”王昊笑得十分灿烂,“你看,多懂事。”
“这就是顶级谋者的职业素养。”
“人不到,礼先到。”
白展堂喉咙滚了滚,低声道:“我现在有点同情谢无咎了。”
戎啸天用力点头:“我也是。费那么大劲阴人,结果反手给人家把门炸开了,这谁受得了?”
萧尘嘴角抽搐,心里都替那位远在天边的天机阁主憋屈。
太惨了。
真的太惨了。
碰上王昊这种人,你算计他,他早就在你算计之前,把你算计时可能用到的路都挖好坑了。最后你一脚踩上去,还以为自已阴得很漂亮,结果只是替他做了嫁衣。
这不是斗法。
这是社死。
而且是隔空社死。
王昊心情显然很好,甚至从袖中摸出一块留影石,递给魏忠贤。
“刚才那两次震动,录下来了没?”
魏忠贤弯腰,眼里满是熟悉的谄媚笑意:“回陛下,已经全录了。外殿崩墙、通道开启、诸位大人的反应,一个都没落。”
“很好。”王昊满意点头,“回头剪一剪,配点说明。”
“标题朕都想好了——《谢阁主心系大周,隔空为朕开门》。”
魏忠贤差点没绷住,忙低头道:“陛下圣明。”
旁边众人:“……”
这已经不是杀人诛心了。
这是生怕谢无咎以后还有脸见人。
沈雪都忍不住按了按眉心。
她现在已经越来越能理解,为什么天机阁和王昊每次对上,到最后总像是被人拿拖鞋抽了一脸。
这人是真的损。
损得别具一格。
可下一刻,王昊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些。
因为通道开了,不代表就只是好事。
从那幽深入口中渗出来的,不只有古老武道气机,还有越来越浓的魔性与污染感。那种感觉像潮水般往外蔓延,刺得人皮肤发紧,识海都隐隐发闷。
武神战印在他掌心震动得更厉害了。
一种清晰的警兆,自心头升起。
镇魔裂缝,真的被撬动了。
而且比他预想中更快。
“都安静。”王昊抬手,神色终于认真起来,“门是开了,但里面爬出来的东西,未必好招呼。”
众人心头一凛。
刚才被他带偏的情绪,瞬间又收了回来。
他们来秘境,本就是冲着武神机缘和镇魔之秘。可别忘了,这地方最本质的身份,从来都不是宝库,而是牢笼。
一座用来压东西的牢笼。
而现在,牢笼深处,被人强行扯开了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