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众人苦战不休时，祭坛之下忽然再次传来异变。
那截夜魇残躯猛地一缩，紧接着，裂口四周那些原本属于上古封印的古老纹路，竟一条条亮了起来。
但亮起的并非金光或白光，而是诡异的暗红。
像血渗进了石缝。
“这不对！”云梦脸色骤变，“它在借封印残力反冲！有人改过的那部分阵路，把外层镇压和里层封禁连到一起了，一旦它逆向引动，我们会被整座祭坛拖着陪葬！”
此言一出，众人头皮一麻。
陪葬？
谁也没想到，天机阁这口锅都还没背热，居然马上就要在战场上变成现实后果了。“能断吗？”沈雪问。
“太晚了！”云梦额上已见汗意，“这不是一两道阵纹的问题，是整片改动都咬死在封印主脉里，除非有能直接压过整座祭坛意志的力量，不然只能——”
她话还没说完，众人已经明白了。
只能硬顶。
而眼下，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，还是只有王昊。
所有人的视线，几乎同时落到了他身上。
王昊：“……”
他其实很想说，你们别这么看着我，朕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。
但这个时候，显然不能怂。
于是他面色更冷，眉心战印骤然亮到极致，周身气血如龙卷般冲霄而起，身后那道原本模糊的武神法相雏影也跟着再度凝实三分。
“想借阵翻身？”
王昊抬手，五指一握。
“问过朕没有。”
轰——！
血金色的战印光辉如瀑垂落，狠狠压在祭坛中央。
这一刻，祭坛四周无数古老刻纹仿佛受到了更高层级的呼应，齐齐震鸣。那些原本泛起暗红的裂缝，竟被一寸寸逼退回去。
夜魇残躯发出尖锐到极点的嘶鸣，像不甘，也像狂怒。
它知道，再拖下去，它这次复苏就真要失败了。
所以它做出了最凶险的选择。
下一瞬，裂口深处所有黑雾、骨肢、邪影全部收缩回去，连那截最显眼的残躯都像在坍塌。
可没有一个人因此松气。
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
有更可怕的东西，正在里面酝酿。
“它要拼命了。”叶孤云握剑的手更紧了。
“废话，谁都看得出来。”白展堂罕见没继续贫嘴。
萧尘眯起眼，掌中异火压缩到极致，火焰从赤金逐渐泛出近乎白炽的色泽。
顾寒横刀于前，刀锋上的血和黑气一滴滴滑落。
戎啸天抹了把脸上的血，咧嘴笑得狰狞：“那就看它拼不拼得过。”
沈雪与云梦对视一眼，也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
下一刻。
祭坛裂口轰然炸开。
不是向外爆，而像一张深渊巨口，猛地朝内塌陷，随后从最中心冲出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黑红光柱。光柱里，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竖瞳。
那竖瞳没有血肉，只由无数扭曲怨念拼合而成，出现的一刹那，整个地底空间都像静止了一瞬。
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一声轰鸣。
不少修士直接跪了下去，七窍流血。
就连十人众也齐齐变色。
“这是它的……核心怨念。”云梦声音都发紧了。
“不是残躯本身，”沈雪盯着那只竖瞳，语气沉重，“是它这些年被镇压后积攒的凶念，被逼出来了。”
这东西，比刚才那些触影、骨肢还要麻烦。
因为它几乎没有实体，寻常攻击很难真正伤到它。
而一旦让它扑进人群……
后果不堪设想。
那只黑红竖瞳缓缓转动，最终，死死锁定在王昊身上。
下一秒，它动了。
快到只剩一道残影。
“护陛下！”
雨化田尖声厉喝，整个人化作一道残线冲上去。
可还是慢了。
最先拦在那只竖瞳前面的，竟是萧尘。
连他自已都不知道，为什么身体会先脑子一步冲出去。
或许是因为这一路上，虽然他和王昊处处别苗头，处处看不顺眼，可到这一刻，他也很清楚——王昊绝不能倒。
至少，不能倒在这里。
“给我停下！”
萧尘双掌齐推，白炽火焰化作一面火轮横在身前。
竖瞳撞上火轮的一瞬间，火轮剧烈震荡，萧尘浑身一颤，双脚拖地倒滑出去，口中鲜血狂喷。
但这一挡，终究让那竖瞳慢了半息。
半息，足够很多人出手。
叶孤云一剑刺出，剑如流星，正中竖瞳侧缘。
沈雪剑光随后而至，寒霜封住它另一侧波动。
顾寒、戎啸天、白展堂、云梦几乎同时出手，刀光、拳罡、扇影、镜光，全数轰在那只竖瞳上。
轰隆隆！
整片空间剧震。
那只竖瞳被打得剧烈扭曲，却仍未崩溃，反而在空中疯狂拉长，像要挣脱众人压制，继续扑向王昊。
它对武神真血的执念，几乎已经刻进了本能。
而也就在这一刻，王昊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冷意森然，眉心战印发出一声低沉嗡鸣。
“够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竟不退反进，一步踏出，主动迎向那只竖瞳。
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“陛下！”雨化田几乎魂飞天外。
然而下一瞬，他们就看见王昊伸出了手。
不是出掌，不是结印，而是极其简单、极其粗暴地——一把抓向那只黑红竖瞳。
“朕说了。”
“给朕趴回去。”
嗤——！
掌心与竖瞳接触的瞬间，大片黑烟暴起。
王昊手臂表面立刻浮现出一道道狰狞黑纹，像被剧毒侵蚀；可同时，眉心战印与体内武神真血也被彻底引爆，一股霸道到近乎蛮横的古老战意顺着手臂灌入竖瞳之中。
那只竖瞳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“恐惧”。
它在颤抖。
它想退。
但王昊五指如铁钩，死死扣着它，不给它半点机会。
“诸位，”王昊咬着牙，声音却依旧清晰，“还愣着做什么？”
“给它最后一下！”
这一下，所有人都被彻底点燃了。
“杀！”
戎啸天第一个咆哮着冲上去，一拳砸在竖瞳中央。
叶孤云剑光贯穿而下。
沈雪霜剑裂空。
萧尘抹掉嘴角鲜血，双掌合一，白炽火焰化作一柄长枪，悍然洞穿黑红光团。
顾寒一刀紧随其后。
白展堂扇骨尽出。
云梦镜光镇魂。
其余高手与禁军、宗门长老也纷纷全力轰击。
轰——！！！
伴随着一声震得人耳膜欲裂的爆鸣，那只黑红竖瞳终于承受不住，在王昊掌心与众人合击之下，轰然爆碎。
无数黑红碎光四散，像一场不祥血雨。
而祭坛裂口之下，也传来夜魇残躯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。
它，真的被打回去了。
可也就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喘气时，一道断断续续、却清晰无比的意念，再次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：
“封印……将尽……”
“赤月……归来……”
“主……体……”
一句话，宛如惊雷。
刚刚经历死战、还沉浸在劫后余生中的众人，全部僵住了。
赤月魔教主体封印——
主体？
那断断续续意念又响起，这次却只在王昊的脑海里，充满恶毒与饥饿。
“血食……你毁的……只是躯壳之一……”
“赤月……那边……主体封印……最多一年……”
“待吾归来……先食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最后一缕残魂就被战印余威碾碎了。
可这几句话，已经足够让王昊心头一沉。
赤月魔教。
主体封印。
最多一年。
每个词都不是什么好词。
系统也在这时给出确认。
【检测到高可信精神残讯。】
【推断：夜魇主体封印位于赤月魔教相关区域，稳定性严重下降。】
【预计完全失控时间：6-14个月。】
王昊沉默了一息。
很好。
刚打完一场，新的大活儿又提前预约上了。
这世道是真不让人闲着。
不过很快，他就收敛神情，把这消息先压了下去。
现在不是全盘托出的时候。
场中人多嘴杂，一旦“赤月魔教藏有主体封印”传出去，天知道会炸出多少牛鬼蛇神。
最起码，也得等他先占个舆论和道义高地再说。
而且……
想到这里，王昊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这不是坏事。
这叫未来可操作空间很大。
一旁，沈雪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，微微蹙眉：“方才那残躯，是否对你传了什么？”
王昊看了她一眼。
这女人，真敏锐。
但他开口时，却只说了一半：
“它说，天机阁和赤月魔教，多半都不干净。”
众人闻言，脸色顿时又是一变。
一句话，直接把两个大坑都点了。
而且点得很含蓄。
既没说死，也足够让人自已去想。
这就是王昊最擅长的地方。
很多时候，话不必说满。
留一点空间，别人会自动脑补出更惊悚的版本。
果然，人群里已经开始骚动了。
“天机阁破坏镇封，赤月魔教又和邪祟有关？”
“这两家不会背地里早勾连了吧？”
“怪不得近些年东荒暗潮不断……”
王昊听着这些议论，心里只剩两个字。
舒服。
这趟虽然凶险，但该拿的拿了，该甩的甩了，该埋的雷也埋下去了。
出去以后，只要宣传跟上，这一波大周不但不会背锅，还会摇身一变，成为“发现阴谋、力挽狂澜、镇压邪祟”的头号正面典型。
什么叫危机公关？
这就叫。
“雨化田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出去之后，今天所有留影，给朕剪得清楚点。”王昊语气平静，“重点突出三件事。”
“请陛下示下。”
“第一，天机阁暗改阵纹，致邪祟破封。”
“第二，朕临危受命，率大周与各方同道死战镇邪。”
“第三，”王昊顿了顿，神色肃然，“把朕那句‘天下公敌’也放进去。朕要让天下人知道，大周对邪祟，零容忍。”
雨化田差点想鼓掌。
高。
太高了。
同样一件事，换个说法，立意直接拔上去了。
别人拼死拼活是求生。
到了陛下这里，成了为天下苍生而战。
名声这东西，真是被他玩明白了。
而十人众听到这番安排，脸色则一个比一个精彩。
尤其萧尘。
他现在已经不只是酸了。
他是服气里混着憋屈，憋屈里带着想骂。
刚才明明是他们这些人在前面拿命扛。
结果出去以后，按照王昊这个宣传法，大家会记住的多半是：
大周皇帝当机立断，镇压邪祟，识破天机阁阴谋。
他们十个？
运气好算“协从有功”。
运气不好可能就是镜头边角料。
“你真是……”白展堂看着王昊，半天憋出一句，“天生干这个的。”
王昊谦虚地摆摆手：“过奖，熟能生巧。”
众人：“……”
这人居然还真接。
脸皮之厚，已非寻常兵刃可破。
不过也就在这时，秘境深处忽然再次震动起来。
这次不是夜魇。
而是更大范围的空间崩裂。
头顶石壁开始簌簌掉落碎石，远处通道传来连续轰鸣，像整个燕山秘境都在走向不稳。
云梦脸色微变：“核心镇封被破，秘境结构要塌了！”
“能捞的都别捞了，先出去。”王昊反应极快，直接下令，“大周人马分三路开道，重伤员居中，其余各宗自行跟上，谁掉队谁自认倒霉。”
这话说得很不客气。
但都到这时候了，也没人计较。
活着出去最重要。
大队人马迅速撤离。
王昊走在中段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已在崩落中的祭坛废墟，眼神深了几分。
武神真血，拿到了。
夜魇残躯，灭了一段。
天机阁的锅，扣上了。
赤月魔教那边，还埋着个更大的雷。
很好。
这一趟，收获真是不少。
就是稍微有一点累。
他揉了揉眉心，在心里慢悠悠地下了个结论：
“接下来，该轮到谢无咎头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