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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贫僧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法海师傅请讲。”许仙放下茶盏，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。
法海的目光落在他面上，停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：
“许施主，你与你家娘子成婚这些时日，可曾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？”
许仙愣了,“不妥？”
他重复了这两个字，眉头微微皱起，“法海师父此言何意？
素贞她温柔贤淑，持家有道，对许仙更是体贴入微。
许仙一介学徒出身，能娶到这样的娘子是三生有幸，哪有什么不妥？”
他的语气从疑惑渐渐变得有些愠怒。
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被冒犯了的感觉正从心底升起。
法海不为所动，目光平静无波，字字诛心：“许施主，你一介药店学徒，身份寻常。
你家娘子天仙之姿，家资丰厚，为何会下嫁于你？
仅凭一句缘分所致，便可自欺欺人吗？”
他的声音仍旧平静，“偌大的临安城，也只此一例吧。
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？”
许仙张了张嘴，“素贞和我乃是姻缘天定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虚，这个问题他一直埋在心底。
可随着日子过得幸福，他便渐渐忘却了。
没想到此刻被法海重新翻了出来。
“法海师傅！”许仙声音沉冷，满是戒备，
“你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“尊夫人白素贞，并非凡人，乃是一条修行一千七百年的白蛇。”
法海一字一顿，“千年前她在山中被一个牧童所救，那牧童便是你的前世。
她此番入世，是为报恩而来。所以才会与你成婚。”
“一派胡言！我不信！”许仙暴怒而起。
凡尘情爱骤然沦为神妖报恩。
这般天翻地覆的冲击，让他瞬间失了方寸。
若非法海布下屏障，这声怒吼早已惊动全堂。
“许施主，人妖殊途。你若不信，大可亲自回府去问！
态度坚决一些，必见分晓。”法海的声音压得很稳，
“贫僧在金山寺修行多年，见过的人妖之恋不止你这一桩,从未有过好下场。
纵有一时真情，终究害人害已。
许施主，你宅心仁厚，行医济世，积攒的善缘不少。
贫僧不愿见你误入歧途，断送了这一世的善果。”
许仙的嘴唇动了动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贫僧是在救你。”法海合十，声音低沉如钟，
“许施主，你与我佛门有夙世因缘。
若能放下俗缘，皈依三宝，他日必证菩提。
贫僧此番下山，便是为此而来。”
许仙坐在椅子上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法海的话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与他同床共枕的娘子，是蛇妖？
他没有恐惧，唯有深入骨髓的茫然与无措。
这一刻，天地间劫气上涨，翻涌如潮。
从法海进城开始，陆炀神识一直关注着。
对于法海戳破白素贞身份一事，陆炀并没有阻止。
小两口生活在一起，迟早会发现的。
借此增长劫气，正是他需要的。
陆炀知道，此刻火候差不多了。
身处劫中，他也要开始他的表演了。
随即起身，出了水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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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许仙茫然之际，法海又开了口。
“许施主，你可知你那内兄是什么人？”
许仙抬起头。
素贞若是蛇妖，那她的师兄自然也不会是凡类。
定亲之后白素贞曾简单解释过陆炀的身份。
说是临安城的富商，姓敖。
虽然许仙也疑惑过为何两人不同姓，却从未深想。
“内兄姓敖，是临安城的富商。”许仙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富商？”法海冷笑一声，字字惊雷，
“他乃天庭敕封钱塘江水神，西海龙族嫡脉，钱塘君敖辰！
二十年前入主钱塘江，一招压服潮神伍子胥，统御钱塘江水脉。
钱塘江沿岸那些钱塘君庙，供奉的皆是他。
你大婚那日，登门道贺者，皆是临安周围诸神，你竟一无所知？”
许仙手中茶盏轰然坠落，茶水泼湿衣襟，浑然不觉。
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。
大婚那日满堂气度非凡的陌生宾客。
那些异于常人的威仪气场，一幕幕在脑海中炸裂。
拼凑出一个让他震惊的真相。
法海看着他惨白失色的面容，知晓攻心已成，继续冷声道：
“白素贞她嫁给你只为报恩，对你从无真心，待她功德圆满，必将弃你而去！
唯有皈依佛门，才是你唯一的归宿！”
许仙此刻思绪纷乱，大脑如一团乱麻。
但此刻他内心最在意的，已经不是娘子是不是蛇妖了。
而是法海那一句只是为了报恩，不是真心嫁你之话。
娘子对我的爱，究竟是报恩的演戏？
还是发自肺腑的真心？
法海不再多言，他合十端坐，等着这个年轻人缓过神来。
就在这时，法海的法力屏障不知怎地突然消失了。
诊堂的嘈杂声重新涌回两人周围。
一股异样的感觉传来。
许仙和法海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大门口。
一道玄黑锦袍的身影逆光而立。
陆炀眸光平静，扫过法海，最终落在失魂落魄的许仙身上。
许仙浑身一颤，起身朝陆炀躬身行礼，腰弯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低。
声音沙哑而发紧：“许仙……见过兄长。”
“你先回府去。素贞在家等你。”陆炀语气平淡，不带半分情绪。
许仙如蒙大赦，他不知道回府之后该如何面对白素贞。
他只知道此刻他最想做的事就是离开这间诊堂。
离开法海，离开这位大舅哥钱塘君的身边。
他匆匆行了一礼，几乎是踉跄着从诊桌后绕出来。
跟药房管事吩咐了一声，便慌慌张张地出了保安堂。
陆炀转过身，面向法海。
虽然心里对于法海助涨劫气这件事比较欢喜。
但能利用劫气是他的核心秘密。
明面上，面对来破坏师妹姻缘的和尚，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。
谁也不会想到，他是处于最高层。
无论局势如何走向，对他都没多大影响。
只要能在劫中享受到劫气，他便是稳赚不亏！
当然，在此界白素贞乃是他的师妹，一个阵营的存在。
在享受劫气的同时，还得确保白素贞不受委屈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