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：“他们欺负糖球的爹地和爷爷，你们帮糖球报仇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葫芦口飘出一道一道半透明的影子，一个接一个，男的女的，老的少的，站满了道观门口的台阶和石阶两边的空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都在糖球以前受过帮助，有的是被邪祟缠身的普通人，有的是被辜负的新娘，有的是被家人遗忘的老人。他们的魂魄能留在人间，全是因为糖球替他们讨回了公道，替他们了结了心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鬼飘在最前面，眼眶发红：“小天师，你别哭。你帮过我，我这条鬼命是你给的。今天谁敢动你爹地和爷爷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两下自己长长的指甲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鬼拄着拐杖，“小天师，我活着的时候没人管我，死了是你替我找到我孙子，让他给我烧了纸。我这辈子欠你的。你爷爷的事，算我一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剃着板寸的男鬼从后面挤上来，胳膊上还有纹身的痕迹，嗓门最大：“小天师，你忘了我？我被诬陷杀人，是你帮我找到真凶的。我蹲了十几年冤狱，死了都没人收尸。你让我清清白白地走。今天谁欺负你家人，我他妈跟他拼了。”他攥着拳头，狠狠的挥了两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后面几个小鬼也跟着喊：“小天师，我们帮你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天师，你别哭，我们去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欺负你爹地和爷爷，我们弄死他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糖球用手背擦了擦眼泪，吸着鼻子：“谢谢哥哥姐姐，叔叔阿姨，爷爷奶奶们。糖球跟着奶奶，随后就到。你们先走，帮糖球护着爹地和爷爷。他们在医院，等糖球找到那个坏蛋！你们帮我打他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众鬼齐刷刷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华年把车从道观侧面的车棚开出来，车灯照亮了大门口。她看见那些鬼影，眼睛一下子直了，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住，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一直觉得糖球很厉害，只是没想到这么厉害！

    

    想了想觉得，自己见过的怪事已经够多了，不差这一件。

    

    嗯，只能说自己孙女厉害！

    

    糖球拉开车门，爬进后座，自己系好安全带，把小布包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奶奶，开车吧。爷爷等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宋华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孙女。小小的一个人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但是眼睛里充满了怒气！她深吸一口气，挂上档，踩下油门。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，车灯切开夜色，照着前面的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十道半透明的魂魄也呼呼啦啦往山下飘去，转眼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糖球靠在后座上，小手攥着葫芦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医院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糖球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金色符纸，不是平时那种黄纸，是师父闭关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张保命符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两只小肉手捏着符纸，贴在付斯年的胸口，嘴里含混地念了一长串口诀。符纸亮了一下，金光从她的指缝漏出来，把整个ICU的玻璃窗照得通亮。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几下，从危险线慢慢往上爬。主治医生站在旁边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糖球的手垂了下来，身子一歪，往后倒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清从后面接住她，她的头靠在他胳膊上，闭着眼睛，小脸白得像纸，嘴角还有没干的眼泪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清喊她，她没应；又喊，她还是没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抱着她蹲在地上，下巴抵着她的小揪揪，没出声，肩膀在抖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重。付航冲进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全是灰，衣服上还有干了的泥点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见宋清抱着糖球蹲在地上，看见ICU里面躺着的付斯年浑身插满了管子，脚步骤停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宋清！”他的声音又哑又大，走廊里全是回音。他大步走过去，一把揪住宋清的衣领，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。“为什么所有接触你的人都会有生命危险？”他的眼睛通红，额头的青筋鼓着，“徐晚萤——徐晚萤她是你女人吧？她死了！现在是我爸！宋清，你告诉我，你到底有什么魔力？谁靠近你谁倒霉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宋清没说话。他一只手还托着糖球的后脑勺，另一只手垂着，指节攥得发白。他看着付航的眼睛，没躲，也没还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糖球在这时候动了动。她的眼皮颤了两下，睁开一条缝，看见宋清的脸，又看见付航的脸，哑着嗓子喊了一声：“哥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付航松开了宋清的衣领，蹲下来，摸了摸糖球的脸：“球儿，你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糖球摇摇头，从宋清怀里挣下来，站不太稳，扶着宋清的腿。她抬头看着宋清，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小鼻音：“爹地，带糖球去报仇。那只鬼，糖球要收了它。它害了妈妈，害了爷爷，还差点害了爹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宋清蹲下来，平视她的眼睛，双手扶着她的肩膀，声音很低很沉：“球儿，那只鬼会附身，会控制人心。它不是你以前对付的那些东西。它能在人身体里藏很久，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上了你的身。你万一被它控制了，爹地没办法救你。我们想别的办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糖球摇头，眼泪又涌了出来：“不行。它还会害人的。它已经害了妈妈，害了爷爷，它下一个要害谁？它要害爹地，要害奶奶，要害付航哥哥，要害所有糖球喜欢的人。糖球不能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攥着宋清的手，小手冰凉，在发抖。“糖球不怕被附身。师父在糖球身上留了护身符，它进不来的。糖球不会让它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付航站在旁边，看着那父女俩，嘴唇动了好几下，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脸别过去，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，照着三个人的影子，投在ICU的玻璃墙上，一高一矮一横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监护仪还在响，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像有人在慢慢敲着时间的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注意安全！平安回来！”付航又摸了一把眼泪，嘟囔了一句，宋华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相信糖球好吗？也相信她师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