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停在一片乱葬岗前。
月亮被乌云遮住了,四周围黑漆漆的,坟包一个挨一个,大大小小,高高低低,有的前面还竖着歪歪扭扭的石碑,有的已经被杂草淹没了。
夜风吹过来,凉嗖嗖的。
宋清熄了火,扭头看着糖球儿。
“球儿,你确定要进去?你舅爷他们还在往过赶!目前是活人已经被警察都抓走了。”
糖球点点头,推开车门,跳了下来。
“哥哥姐姐,叔叔阿姨,爷爷奶奶们,出来吧。”
一道一道魂魄现身!站满了坟地前面的空地。
糖球转过身,看着他们,紧紧的攥着小手:“那只坏鬼害了糖球的妈妈,害了糖球的爷爷,还差点害了糖球的爹地。它养了很多小鬼,就在这片坟地里。糖球今天要收了它。哥哥姐姐们帮糖球打那些小鬼,好不好?”
白裙子女鬼第一个应声:“小天师,你帮过我。我这条鬼命是你给的。今天谁挡你,我撕了谁。”说完她往前飘了几步,尖利的长指甲在月光下,恐怖如斯!
纹身男鬼把拳头攥得咯咯响:“小天师,你在前面走,后面交给我们。那些小鬼敢上来,老子一个打十个。”
老奶奶鬼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,:“我怕几只小鬼?笑话!小天师,你只管往前走,后面的事有我们。”
众鬼齐声应和:“小天师,我们帮你!”
几十道声音混在一起,在坟地里嗡嗡地响,惊起了树上的乌鸦,扑棱棱飞走了。
宋清揉了揉眼睛,深呼吸几口气。
不怕不怕,他们都是自己闺女的兵!
糖球转身,迈进了坟地。
杂草没过她的小腿,踩上去软塌塌的,宋清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钟馗给他的那张黄符,手电筒的光在坟包之间晃来晃去。
坟地深处,黑雾从地底涌了出来。从坟包的裂缝里往外冒,顺着地面爬过来,把杂草都染成了黑色。黑雾里传来婴儿的哭声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钻进耳朵里,让人头皮发麻。
黑雾里冲出了第一波小鬼。
它们身形不大,七八岁的孩子,但佝偻着背,四肢着地,像动物一样爬行。皮肤是青灰色的,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横贯整个面部的裂缝,裂缝里全是细密的尖牙。
白裙子女鬼第一个迎了上去。她的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,冲到最前面那只小鬼面前,双手掐住它的脖子,指甲陷进青灰色的皮肤里,往外一扯——小鬼的脑袋被撕了下来,黑血从脖腔里喷出来,溅在旁边的坟包上,滋滋冒着白烟。
纹身男鬼冲进小鬼堆里,一拳砸在一只小鬼的脑袋上,拳头穿透了颅骨,又是一脚,踢飞了另一只小鬼,那小鬼在半空中翻了两圈,化成黑雾消散!
老奶奶拄着拐杖站在糖球旁边,拐杖往地上一顿。地底下传来轰隆隆的响声,坟包裂开了好几道缝,从缝里伸出无数只干枯的手,抓住了那些小鬼的脚踝。小鬼们被拽倒在地,爬不起来,挣扎着尖叫,那些干枯的手越收越紧,把它们往地底下拖。
“哼!老身这些年可不是白留在人间的!”
其他鬼也各显神通。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鬼从腰间抽出一条半透明的铁链,甩出去,缠住两只小鬼的脖子,往中间一收,两只小鬼的脑袋撞在一起,碎了。一个年轻女鬼蹲在地上,双手按着地面,嘴里念着什么,坟地里的野草疯长起来,缠住了小鬼们的四肢,把它们捆得动弹不得。
众鬼打得热闹,小鬼一个接一个倒下,化成黑水,渗进土里。
但黑雾里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小鬼,像永远打不完。
糖球穿过黑雾,来到坟地最深处,有一座最大的坟包。坟包前面竖着一块石碑,石碑上没有字,光秃秃的,上面爬满了青苔。
黑雾就是从这座坟包里冒出来的,比其他地方浓了十倍不止。
糖球站在石碑前面,仰头看着坟包,“出来吧!既然敢害人,现在躲着当缩头乌龟吗?”
坟包炸开。
泥土和碎石往四面飞溅,宋清扑过来把糖球护在怀里,碎石砸在他背上,他咬着牙没出声。
从坟包里飘出一个东西。
它是一个人形,但比普通人大了一倍,浑身上下裹着浓稠的黑雾,看不清五官,只能看见两只血红色的眼睛,在黑暗中亮着。
它的手很长,垂到膝盖,指甲像刀一样,又黑又长。
那只大鬼开口了,声音像打雷,震得坟地里的碎石都在跳:“就是你?就是你坏我好事?”
糖球从宋清怀里挣出来,站在石碑前面,仰着小脸,没有被它吓到:“你害了糖球的妈妈,害了糖球的爷爷,还差点害了糖球的爹地。糖球今天要收了你。”
大鬼笑了。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难听极了。“你妈妈?那个女人的魂魄已经被我吃了。你爷爷?他活不过今晚。你爹地?他也会死。你身边所有的人,都会死。你帮过的人,一个一个,全都会死。你救不了他们。”
糖球从布包里掏出桃木剑,双手握着剑柄,剑尖指着大鬼。桃木剑上的符文亮了起来,金光从剑尖开始蔓延,顺着剑身爬到剑柄,又爬到糖球的手臂上。
“糖球救得了。糖球谁都能救。”
她往前冲了出去。小短腿在碎石上跑得飞快,桃木剑拖在身后,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大鬼伸出长臂,五指张开,朝她抓了过来,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糖球冲到大鬼面前,蹲下来,从它手臂
大鬼抓了个空,指甲插进地里,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块泥土。
糖球绕到它身后,举起桃木剑,刺进了它的后腰。
金光炸开。
大鬼发出一声惨叫!黑雾从伤口处涌出来,溅在地上滋滋作响。
大鬼转过身,一巴掌把糖球扇飞了。糖球撞在一个坟包上,砸出一个坑!
她咬着牙,从土里爬出来。
宋清冲了过去,被大鬼一脚踢开,撞在石碑上,额头破了,血顺着脸往下淌。
众鬼想冲过来帮忙,被新涌出的小鬼缠住了。白裙子女鬼被四只小鬼围在中间,她的白裙子被撕破了,头发散了,还在拼命打。纹身男鬼被两只小鬼咬住了胳膊,还在一拳一拳砸小鬼的脑袋。
糖球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淌。她看着大鬼,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宋清,看了看被小鬼缠住的众鬼。
“既然这样那就别怪糖球不客气了!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,是白色的符纸,师父闭关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张。师父说过,这张符只能用一次,用过以后,她自己也会很虚弱。
糖球把白符贴在自己额头上,闭上眼睛,嘴里念起了长长的口诀。
符纸亮了起来,是白光,白得刺眼,把整个坟地照得像白天一样。白光亮起的时候,所有的小鬼都僵住了,大鬼也僵住了,它的血红色眼睛满是恐惧。
糖球的声音在坟地里回荡!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。体有金光,覆映吾身。鬼妖丧胆,精怪亡形。”
白符在她额头上炸开,化作一团刺目的白光,把大鬼包裹在里面。
大鬼发出最后一声惨叫!大鬼的身体在白光里一点一点缩小,从两倍大缩成正常人大小,从正常人大小缩成一团黑雾,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,什么都没留下。
大鬼消失了。
坟地安静了下来。那些小鬼在大鬼消失的瞬间也化成了黑水,渗进了土里。黑雾散了,月光重新照了下来,照在坟包上,照在碎裂的石碑上,照在躺在地上的众鬼身上。
糖球站在原地,手还举着!
她的脸白得透明,嘴唇没有颜色。她看着大鬼消失的方向,轻轻说了一句:“妈妈,爷爷,糖球替你们报仇了。糖球最棒!”然后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。
宋清从地上爬起来,扑过去抱住她。宋清把她搂在怀里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一颗一颗砸在她的小脸上。
“是爹地没用,什么事都靠你!我没用!”
“小天师赢了。”白裙子女鬼说。
“小天师赢了。”纹身男鬼跟着说。
“小天师赢了。”老奶奶鬼也说。
众鬼的声音混在一起,“小天师赢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