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整容机构叫悦美,就在东三环边上,一栋六层楼全是她的,白墙大落地窗,看着很气派。
“谢老师,这边请。”
接待他们的女人三十出头,黑色套装,头发盘的紧紧的,看到傅听澜的时候她愣了一下。
“傅老师也来了?”
“嗯,他跟我一块。”谢熠没多说,傅听澜也只是随意点点头,没解释。
好在接待的刘经理并不是很在意,只是又笑着跟傅听澜打了个招呼,就转身带路了。
前台两个姑娘穿一样的衣服,梳着一样的头发。
谢熠一进门,两个人同时弯腰,“谢老师好。”
声音叠在一起,整齐得跟双胞胎似的,把谢熠吓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们好你们好。”
培训的时候练过?这么齐。
傅听澜走在后面,目光从前台两个姑娘脸上扫过。这两人是活人,但很古怪,明明长得不一样,为什么跟双胞胎一样?
他收回视线,把疑惑放进肚子里。
跟着一路往里走的时候,谢熠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鱼缸。不算很大,里头一条红白色的锦鲤搁那游来游去。
谢熠多看了一眼,这鱼缸放这儿不挡路吗?
但他也没多想,跟着进了电梯。
傅听澜经过鱼缸的时候放慢了半步。缸底铺着白色小石子,石子中间混着一枚硬币,旧得发黑,边上有绿锈。鱼在上面游,嘴一张一合。
他看了一眼那枚硬币,眼神沉了沉,但脚步没停。
电梯上了三楼,走廊铺着厚地毯,踩上去没声。空气里有股味,说不上来,有点像庙里烧香的那种。
谢熠抽了抽鼻子,“这什么味?”
“檀香。”刘经理笑着回答。
整容机构点檀香?
行吧,可能中西混合风,比较有特点。
傅听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走廊两侧。
每隔几步一盏壁灯,有点古典风。墙上还挂着一幅幅术后对比照,镶嵌在银色的相框墙里。他目光从照片上一一滑过,术前的人各有各的长相,术后的脸却越来越像。
一命二运三风水,四积阴德五读书。
命改不了,能改的是运。
风水能调,多积德,多读书,都能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但脸能改?
那些整容能改运的说法,只是被美容院宣传出来,让人起心思去动脸从而赚钱罢了。
三庭定运,五官改命。
脸动了,运就乱了。
老话说破相破运,原本你长什么样是你命里带的,但改了脸,气运和你的命也就跟着乱了。
刘经理把他们带进了化妆间就出去了,里头不大,就一张化妆台、镜子、还有一张沙发。谢熠坐下来,沙发是真皮的,有点凉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眼,就见王哥又给他发了一连串夺命连环call。
【到了没?】
【嗯。】
【好好拍,别丢人,鼓着那股劲儿知道不!】
【我什么时候丢过人?】
【上次你拍那个护肤品把人家产品名都给说错了,这不丢人?】
谢熠嘴角抽了抽,没再回他,把手机收了起来,就见傅听澜一直没坐下,反而环顾四周。
“看什么?”
“这地方风水不错。”
“你还懂这个?”
“懂一点。”
“那你看看我最近财运怎么样?我爸又要钱,我妈又要钱,我弟我妹跟我爸妈一样是个大蚂蟥,我那个代言的钱还没到账……”
“你八字太弱,财运被冲了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说我点好?”
傅听澜翘了翘嘴角,神色依旧淡淡的,没接这话。
他走到化妆台前,低头看了一眼台面。几瓶护肤品码得整整齐齐,瓶身上的字全朝一个方向。他拿起一瓶,瓶底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,四个数字:0719。
他把瓶子放回去,又拿起另一瓶,还是一样的。
谢熠正低头刷手机,刚刷了两条微博,余光瞥见傅听澜在身边坐下了。他偏头看了他一眼,就见对方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怎么了?”
傅听澜看向他,目光沉沉,凑到他耳边,语气斩钉截铁,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这话一出,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,不自觉往他那边靠了靠,“哪不对劲?”
“前台那两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谢老师,摄影师准备好了,麻烦您出来拍几张素颜照。”
是刘经理的声音,隔着门板传进来,温温柔柔的,跟刚才没什么两样。
傅听澜立刻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,面无表情地站起来,“走吧。”
谢熠心里跟猫抓似的,但也不好当着刘经理的面追问,只能跟着往外走。
出了化妆间,刘经理笑着在前面带路。谢熠走在中间,傅听澜在最后。谢熠回头看了傅听澜一眼,使了个眼色,傅听澜轻轻摇了一下头。
别问,现在不是时候。
谢熠见此,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反正大佬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移动大血包出事的,要是这地方谋财害命,傅听澜一定会二话不说扯着他走。
谢熠自我安慰到这里,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才缓缓落地。
他转回头,跟着刘经理往摄影棚走。
摄影棚的灯全开着,亮得刺眼。中间有个展示台,台上立着几个人偶,穿着碎花裙子化着妆。
谢熠站在背景板前面,灯光打脸上,正常拍摄。但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傅听澜,准确来说是傅听澜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前台那两人到底怎么了?
刘经理站在旁边跟摄影师沟通了几句,回头冲谢熠笑了笑,“谢老师,先拍素颜照,拍完再画妆。”
“行。”
摄影师举起相机,咔咔了几下。谢熠配合着偏头、抬下巴,但心里一直挂着事,脸上表情有点僵。
“谢老师,放松一点,表情太紧了。”摄影师挥了挥手。
谢熠扯了扯嘴角,挤出一个笑。
傅听澜盯着那几个人偶,眉心蹙紧,没等他上前看,刘经理就走过来,笑着跟他打招呼,“傅老师,不去休息室坐坐?”
“不用,”傅听澜说,“我在这就行。”
刘经理笑了笑,也没勉强,转身走了。傅听澜看着她的背影,眉心拧紧。
这人走路姿势很标准,但却是脚尖先着地,脚跟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,像在踮着脚走路,可她明明穿的是平底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