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怀礼的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,砰砰作响。
陈炎吓了一跳,赶紧往旁边跳开一步。
“哎哎哎,碰瓷是吧?”
“本世子这药是送嫂夫人的,可没打算买你的命!”
赵怀礼抬起头,满脸错愕。
这世子爷说话,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?
刚才还一番肺腑之言,现在又变得没个正形。
陈炎一把将他拽了起来,顺手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。
“赵大人,男儿膝下有黄金。”
“你这脑袋再磕下去,万一磕傻了,以后谁帮我干活?”
赵怀礼眼眶通红,死死攥着那两个锦盒。
“世子爷大恩大德,微臣没齿难忘!”
“从今往后,微臣这条命,就是您的!”
陈炎翻了个白眼,一脸嫌弃。
“我要你一个中年老男人的命干嘛?又不能暖床。”
“赶紧进去救嫂夫人吧!”
赵怀礼千恩万谢,捧着锦盒步履蹒跚地冲进了内院。
半个时辰后。
赵怀礼红光满面地走了出来。
“神药!真乃神药啊!”
“内人服下之后,不仅气息平稳,连脸色都红润了!”
他再次对着陈炎深深一揖,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。
“世子爷,您之前说要安排几个人去南方上任。”
“名单可曾拟好?”
赵怀礼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。
别说安排几个县令知府,就算陈炎要造反。
他都敢去兵部把大印偷出来!
陈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,递了过去。
“诺,就这几个,你看着安排吧。”
“不用太好的地方,越穷越乱越好。”
赵怀礼双手接过,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。
世子爷这般深谋远虑,安排的人必定是旷世奇才!
然而。
当他看清名单上的名字时,整个人瞬间石化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赵怀礼指着名单,手指抖得跟风中的落叶一样。
“世子爷,您确定没拿错单子?”
陈炎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没错啊,苟富贵,郝建,史珍香……就是他们几个。”
赵怀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“世子爷啊!”
“这苟富贵,是国子监出了名的老油条。”
“考了三十年都没中举,天天在青楼混吃混喝!”
“那郝建,是个落魄讼棍。”
“天天在京兆府门口帮人吵架,毫无品行可言!”
“还有这个史珍香……”
赵怀礼咽了口唾沫,一脸便秘的表情。
“他是个杀猪的啊!”
“您让他去当县令?他连大字都不识一筐啊!”
赵怀礼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。
他以为陈炎要安插心腹干将。
结果陈炎给他塞了一堆极品人渣!
这要是放出京城,那不是祸害百姓吗?
陈炎却老神在在地坐回了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。
“赵大人,这你就不懂了吧?”
“南方那些州府,早就被世家大族和当地豪强把持得铁桶一般。”
“你派几个清正廉明的好官过去,你觉得他们能活过三天吗?”
赵怀礼愣住了。
南方的情况他当然知道,那些地方官商勾结,水深得很。
前几年派去的几个清官,不是落水淹死,就是暴病而亡,活到现在的,也都跟地方同流合污,狼狈为奸了。
“所以啊!”
陈炎嘿嘿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
“我们要想对付流氓,就得用比他们更流氓的人!”
“这就叫以毒攻毒。”
“苟富贵虽然没中举,但他精通各种钻营之道,最会和稀泥。”
“郝建这孙子嘴皮子利索,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,专门恶心那些乡绅土豪。”
“至于史珍香嘛……”
陈炎嘿嘿一笑,“你别看他书没读过几本,但是他杀猪是一绝,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胆量,对付那些恶霸正合适。”
赵怀礼有些为难的说道:“世子,可他们去上任,当地的百姓……”
陈炎打断了他的话,解释道:“赵大哥,我要的不是去南方造福一方的好官。”
“我要的是一群能把南方那潭死水,搅得天翻地覆的疯狗。”
“南方不流血,百姓永远都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”
赵怀礼听完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思路,简直是倒反天罡!
但仔细一想,竟然觉得……好特么有道理啊。
恶人自有恶人磨,把这帮刺头扔过去,南方那些世家绝对要头疼死。
“高,世子爷实在是高。”
赵怀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彻底服了。
“臣明日就去吏部运作。”
“保证把他们派到南方最富庶,水最深的地方!”
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,夸赞道:“你这办事效率不错,本世子看好你。”
“但是你记住,别暴露了咱们的关系,你继续当你的清官,该跟同僚参我就参我,你参我越狠,咱们越安全。”
“有事我会让红韵联系你。”
说完,陈炎带着红韵,趁着夜色离开了赵府。
看着陈炎远去的背影,赵怀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看来大雍的天,怕是要变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,清晨。
皇宫,太和殿。
大朝会正在进行。
太元帝端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的文武百官。
昨夜在宫门口跪虚脱的官员们,今天一个个脸色惨白。
跟霜打的茄子似的,双腿都在打颤。
但他们依然强撑着,准备继续弹劾陈炎。
“陛下!”
御史大夫赵文渊挣扎着站了出来,声音颤抖。
“宁王世子陈炎,妖言惑众,蛊惑民心,臣等恳请陛下……”
“行了!”
太元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陈炎之事,朕已有决断。”
此话一出,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,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。
太元帝目光扫过全场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“宁王陈霸先,为国戍边,生死未卜,朕心甚痛,这次就免了他的罪行,若下次再犯,朕定不饶恕。”
说完后,他不给赵文渊说话的机会,而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的柳毅。
兵部尚书柳毅看见太元帝的示意后,立刻出列,高声说道:“陛下,臣有事奏。”
“准!”
太元帝道了一声后,柳毅继续说道:“陛下,宁王失踪,但北境三十万大军不可一日无主。”
“然宁王世子不堪大用,无法担任统帅之职,臣奏请陛下感念三十万这些年劳苦功高,将他们分批撤回关内。”
“可将十万调往西南驻守,十万调往东南海防,剩下十万,就地整编为各州府驻防军。”
“让他们沐浴皇恩,感念陛下的皇恩浩荡。”
柳毅这番话一出,满朝文武全都懵了。
调离北境大军?
打散三十万边军?
这哪里是轮换防务,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削去宁王府的倚仗,彻底架空宁王府,为削藩做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