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禾没等太久,第二道天音落下。
时机到了。
溶洞中,宁禾按照法诀运转灵气,术法托起枯生树苗。
微光一闪,虚化为实。
一抹绿意自她眉心溢出,树苗脱离识海悬浮在半空,下一瞬稳稳落于阵眼正中的黑点之上。
触碰的刹那异变突生。
那处深不见底的黑点被树苗根系覆盖镇压。
令人心底发寒的违和感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细密莹白的丝线。
蚕丝般纤细的线纵横交织,每一根丝线上都带着鲜活的生息。
那是一条条生命。
宁禾不知晓这些丝线对应什么生灵,分不清是人是妖、是精是怪。
她只看见数不清的丝线尽数朝着中央的枯生树苗汇聚。
丝线贴附根系,枯生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。
枯褐枝干生长,叶片层层舒展,不过数息,纤细幼苗便长成一株挺拔苍郁的枯生树。
树干坚韧,枝叶繁茂,苍绿之色纯粹厚重。
昏暗的溶洞被这抹浓稠的碧色彻底点亮。
翠绿光芒驱散阴冷潮湿,溶洞焕发生机。
宁禾看着眼前苍绿古树,眼中被这抹浓重纯粹的绿意填满。
体内的生死道韵自主流转与枯生树产生共鸣。
她的生死道韵本就是枯荣同源,此刻遇上同源而生的枯生树自会连成一体。
一人一树,生死共振。
而这般景象正同步发生在各处已探明的阵眼之中。
并非所有人识海内皆是树苗,有人凝花,有人唤藤。
花、草、藤、木、石。
万千生灵本源,万千天道种子。
凡是将其带出落于阵眼之上的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阴冷消散,黑点封存,暴戾抚平。
一抹又一抹灵光接连亮起。
与此同时,离火域主眸光凛冽,再无半分迟疑。
天权域主本笃定众人忌惮万灵献祭大阵,绝不敢对自己动手,心中稳操胜券、游刃有余。
可他万万没料到,明知手握生灵命脉的底牌,这群修士依旧发难,毫无顾忌。
他察觉不对,念头一动眼前浮现一处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影。
那是少了半数黑点的万灵献祭大阵。
天权域主面色骤变,神色难看至极。
“冥烬天火。”
离火域主唤出一簇妖冶的黑色异火,此火非寻常焰火,乃是陨星焚炼而成,名冥烬天火。
她身负两道道韵,一为燎之道韵,二为烬之道韵。
两道道韵缠绕异火,交融流转,化作漫天星火朝着天权域主轰落。
合围而来的其余大乘修士亦同步催动道韵,各展神通,没有一人退缩。
白发修士周身雾霭浮沉,执掌妄虚道韵,青衣修士指尖落尽霜华,冻结灵气。
数名大能配合默契布下天罗地网。
天权域主眼中戾气丛生,终于不再轻视众人。
他衣袍翻飞,周身涌出晦涩流光,两道霸道至极的道韵铺展而开。
其一为威之道韵,威镇万法,其二为蚀之道韵,蚀神魂、融灵气。
他竟硬生生以一人之力抵御众人。
......
此前笃定大局已定的黑袍修士看着眼前的大阵虚影,眸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忽然他浑身汗毛倒竖,心中生出警兆,一道凌厉杀机无声锁定他。
“什么人!出来!”
他厉声喝道,身形瞬息挪移,身法诡谲,刹那间变换方位。
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一瞬,铮的一声锐鸣炸响。
一杆赤金长枪精准刺穿他方才立足的位置,若是慢上半息,此刻被长枪洞穿的就是他的身躯。
黑袍修士心头骇然,此地是天权域主用古法隔绝出用来观测万灵献祭大阵的地方,位置绝密,仅有寥寥数名域主知晓。
这般隐蔽之地怎会有人悄然潜入还对他出手?
一道挺拔飒爽的赤金身影自黑暗踏出。
来人身披赤金鳞纹战袍,眉眼冷冽,正是赤沙域主。
自瑶光域主找上她和盘托出那日起,赤沙域主没有犹豫,毅然站在天道一方。
她没什么软肋被拿捏,没有子嗣,门下唯一弟子也并非私情收入。
不过是看中那孩子心性坚韧,若是有本事争夺域主之位能保赤沙域安稳长存。
师徒情有,却不是牵绊。
她本可中立旁观,可她应允结盟,投身战局,初衷简单而纯粹,不愿看万灵血染山河,不愿见众生生灵涂炭。
修行漫漫,大道无情。
她从不因自身天资过人便轻视旁人,于她而言,大道从不是少数强者的坦途。
她所求不多,唯愿大道长存,天道有序,让世间每一名求道之人皆能追逐大道。
赤沙域主五指轻收,长枪折返落于掌中,锋芒凛冽逼人。
她没有废话,抬手便是第二记杀招。
杀伐干脆,不留余地。
黑袍修士看清来人面容,瞳孔微微一缩。
二人同为大乘后期修为,境界持平,黑袍修士压下心中惊悸,唇角勾起一抹冷硬弧度。
纵然被突袭在先,可他亦身经百战,底蕴深厚,不认为自己会在同阶修士手中毫无还手之力。
黑雾暴涨,煞气席卷,黑袍修士袖袍一挥,漆黑骨刃破空而出,骨刃之上布满诡异血纹。
两名大乘后期于结界之中开战。
大阵是虚影,不会因二人交手损毁,因此黑袍修士毫无顾忌,出手皆是杀招。
......
咔哒——咔哒——
万灵献祭大阵终究顺着天权域主的意念开始运转。
天权域主起初并没有启动大阵,他被一众大乘死死围困无法脱身,以一人之力硬抗数位同阶围攻尚能持平,已是惊世骇俗的实力。
可任凭他手段层出不穷也无法冲破包围圈,更别提反杀一人。
围攻他的修士并未杀红了眼,彼此默契有度。
纵然人人皆带伤势,可只要察觉同伴身陷险境其余人会立刻出手相助。
因此激战惨烈却无人陨落。
天权域主眸光阴沉,一次次催动术法挣扎突围,一次次被强行拦下。
他耐心耗尽,心中暴怒不已。
预想之中的支援迟迟未到,麾下之人全无动静,没有一人赶来助他脱困。
一群废物。
他在心底怒骂却束手无策。
然而天权域主全然不知,外界早已乱作一团。
那些本该前来驰援的域主、修士个个自身难保。
这一次不是试探,不是对峙,不是小范围纷争。
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大战。
站在天道一方的修士死死缠住每一名天权党羽,你不亡我不灭,谁也别想离开半步。
无人能来援,无人可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