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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63章 生机渺茫
    这缕黑气并非源自他体内的蚀魂之力,而是一种更加深邃、更加纯粹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、象征着最本源虚无终结的黑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点微弱的魂火,如同最耐心的寄生虫,开始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……蚕食、渗透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勇残存的、模糊的意识深处,似乎传来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、充满了无边痛苦与茫然的呻吟,但那呻吟瞬间便被无尽的冰冷与黑暗吞噬,再无痕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冰原之上,风雪呼啸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祭坛沉默,灰雾翻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五人倒卧,生机渺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有那枚被林烨紧握在手、已然黯淡的金属牌,牌面之上,空亡王座的血色标记,在灰白雾气的映衬下,仿佛流淌着妖异的光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向北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烨躺倒在冰冷的雪地上,望着铅灰色的、仿佛永无尽头的天空,脑海中回响着孩童最后那句飘忽的话语,灰金色的眼眸中,最后一点光芒,艰难地、执着地……望向了北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病符祭坛坐标更深处,是噬渊可能存在的方向,是真空幽泉警告中“他们”可能窥视的方向,也是此刻……他们唯一还能看到的、渺茫的、不知是希望还是更深渊的方向。

    

    风,是北境寒巅永恒的主宰,裹挟着万年不化的冰晶与死寂,如同无数把无形的锉刀,反复刮擦着摇摇欲坠的生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光,是铅灰色穹顶下吝啬的施舍,勉强映照出这片被灰白雾气与暗红纹路玷污的纯白祭坛,以及祭坛下,五个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般、倒在冰雪中奄奄一息的身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失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彻头彻尾、毫无转圜余地的失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德遗物虚影消散,净化仪式被强行中断,反噬带来的剧痛,在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中肆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烨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,灰金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那片翻滚的、仿佛在嘲笑着他们不自量力的灰白雾气,肺腑间残留的血腥气与深入骨髓的寒冷交织,带来一阵阵麻木的钝痛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单膝跪在石勇身边,死死按在石勇那几乎感觉不到起伏的胸口,仿佛这样就能将生命的热度传递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勇眉心那点微弱的土黄色魂火,在沾染了那丝诡异黑气后,非但没有熄灭,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、忽明忽暗的状态,仿佛在挣扎,又像是被那黑气当成了某种养料在缓慢吞噬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能感觉到,石勇体内那股属于大地的、厚重的生机,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,被那黑气同化、消弭,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、更加虚无的死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上官灵儿蜷缩在剑清风身旁,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体温渡给这具冰冷的身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清风的气息依旧微弱如游丝,眉心那空洞的剑痕如同无底深渊,吞噬着一切靠近的光与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灰暗的剑意,如同他最后的执念,依旧顽固地萦绕不散,却也无法带来任何生的希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绝望,如同这冰原上最厚重的积雪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,几乎要让他们窒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死域意志最后的话语,如同风中残烛,在意识中摇曳——“待时机至,因果聚,或有一线玄机自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或许在北,或许在渊,或许在汝等脚下,或许……在汝等心中最后一点灵光未泯之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烨缓缓闭上眼,又猛地睁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灰金色的瞳孔深处,那点源于星藤、源于不屈意志、源于对同伴生死的不甘的微弱火焰,如同风中残烛,却又倔强地燃烧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能……死在这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和清风,还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一路从炎魔城杀出来,从静安城逃出来,从泣血滩冲出来,不是为了倒在这冰冷的祭坛下,成为这天德蒙尘的又一道注脚!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烨嘶哑的声音,在呼啸的风雪中微弱得几不可闻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,用那覆盖着星纹、却布满裂痕的手臂,撑起上半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离开这里……向北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向北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金属牌上病符祭坛更深处,是噬渊可能的方向,是真空幽泉警告中“他们”窥视的方向,也是死域意志那模糊提示中或许在北的方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前路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与未知,但留在这里,只有被寒冷、伤势、以及可能随时追来的敌人彻底吞噬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其他选择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和上官灵儿抬起头,看向林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眼中同样充满了疲惫与绝望,但看到林烨眼中那点不肯熄灭的火焰,看到旁边气息微弱的兄弟,一股同样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执拗,如同被重新点燃的薪火,微弱,却顽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低吼一声,猛地发力,将石勇那沉重冰冷的身躯再次扛上肩头,动作牵扯到自身的伤势,让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鲜血,但他咬紧牙关,稳住了身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上官灵儿也咬牙扶起剑清风,用自己纤细的身躯作为支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五人,不,是两个半死不活的人扛着两个濒死的人,在另一个重伤者的带领下,如同最狼狈的残兵败将,再次踏上了征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向,北方,深入这片被永恒冰封、死寂与未知统治的绝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被污染的祭坛。祭坛顶端,灰白雾气依旧缓慢翻滚,暗红纹路缓缓搏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在祭坛侧面,那片深邃的冰壁裂隙阴影中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、流淌着幽蓝光泽的眼睛,默默注视着这支渺小队伍蹒跚离去的背影,直至他们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,再无踪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离开天德祭坛区域,环境并未变得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肆虐的暴风雪,深不见底的冰裂隙,潜藏在冰雪下的凶戾寒属性妖兽,以及那无处不在、能侵蚀灵力与魂力的极致低温,都成为他们前进路上致命的威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的速度慢得可怜,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,躲避突然爆发的冰风暴,与那些被生者气息吸引的雪怪、冰尸周旋、战斗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一次战斗,都让他们的伤势加重一分,让本就微弱的生机流逝更快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烨不得不再次动用所剩无几的命运点,兑换最基础的疗伤丹药和抵御严寒的符箓,吊住众人的性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这也只是饮鸩止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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