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冲到车里, 花容坐进副驾驶,反手把门关上,胸口还在隐隐发闷,便下意识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俱乐部门口那边人影晃动了几下,到底没人真敢追到这边来。
她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,肩膀也跟着松下来一点。
只是刚一放松,胸前那股钝痛就又翻了上来。不自觉地蹙起眉,手掌隔着衣服按了按。
驾驶位上,洪游“砰”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,怒声道: “真是岂有此理!”
他这一身还没来得及收拾,头发上、肩膀上、衣领里,全是白花花的干粉。两眼冒火,呼吸也重,一看就是气得不轻。
花容本来胸口还疼着,瞧见他这副样子,却又有点想笑。
她缓了缓呼吸,抬手替他掸了掸肩膀上的白灰,柔声道:“行了,别生气了。你看看你这一身,回去要是让柳青看见,少不了埋怨你。”
“苏老板?”
洪游眼睛猛地一睁,立刻摸出手机拨出去。
……
训练室。
苏柳青坐在那里,背脊挺得很直,神色看着依旧平静。只是目光落在屏幕上时,已经没了最初那种淡然。
场中,杀鸿鹄正在八云紫手底下节节败退。 走位已经开始乱了。
一次技能衔接失误,被八云紫黏住,血条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了一截。 苏柳青的眸光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。
“叮铃铃~~”
她眉尖微微一蹙,拿起手机,本能地就想直接挂掉。现在这种时候,谁打电话来她都没心情接。
可视线扫过屏幕的一瞬,她动作停住了。
洪游。
苏柳青抬眼看了眼前方春草秋风几人,站起身,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训练室,门一合上,外面的走廊立刻安静了许多。
她压低声音:“洪游,你那边怎么样了?”
电话那头沉了一下,随即传来洪游的声音:“别放那几个人走,把人留在那,等我回去!”
“……呃?” 苏柳青怔了一下。
洪游这种语气,真是少见。
就算当初破空把他的那些黑历史扒出来,扔到论坛上任人围观,他也只是看了两眼,连眉头都没皱几下。像现在这样,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戾气,实在少见。
她立刻意识到不对,目光一抬,看向不远处正在监工的工头,抬手招了招。
工头愣了一下,立刻往这边跑。
苏柳青眉头蹙了起来:“发生什么了?”
“刚刚解决这边,ED输不起想要动手,花御姐被灭火器砸了!”
这句话一落,苏柳青的脸色终于变了,“砸到哪里了?严重吗?”
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响了两声,紧接着,“啪”的一下,像是手机被谁抢了过去。
很快,花容的声音传了过来,柔柔的,还带着一点无奈:“柳青,别听他胡说,就是一个空罐子砸了一下,没什么大碍。”
苏柳青听她声音还稳不像有什么事,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。 可那口气刚落下去,眼底的冷意却更重了:“洪游伤到了吗?”
电话那边顿了一下。
花容抬头看着洪游嗔了一眼:“我们没事,不过事情有些复杂。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,等回去了我们再说。”
“……”
苏柳青沉默了几秒,才轻声道:“好,我知道。”
电话挂断。
工头这时候也已经到了跟前,脸上堆着笑:“苏小姐,有什么吩咐?”
苏柳青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想了片刻,看向门外:“找几个人,去把刚才进来的那几个人的车砸了。”
……
车里一时间有点安静。
车内,洪游看着花容,气道:“都被打了还这么好脾气?”
“你先听我说。”
花容耐心道:“刚才直播的时候,大家都以为是你打了那个杨经理。后来直播又被掐断了,现在外面到底在怎么说你,我们还不知道。这个时候让柳青动手,只会雪上加霜。”
她略微停滞了一瞬,才继续道:“我们先回去,把这些事理清楚。之后要算账,再算也不迟。”
洪游原本还在气头上,听她这么一说,脑子里才猛地闪过刚才训练室里的那个画面。
他脸色一下子就沉了:“刚才那个人从我背后扔的杯子,直播间能看到吗?”
花容轻轻摇头:“恐怕看不到。所以在直播间的视角里,很可能他们以为是你忽然动手,打了杨经理。”
“……” 洪游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,他忽然“啪”地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,推开车门就要下去。
花容一惊,赶忙伸手拽住他胳膊:“诶!你干嘛?”
“骂名我都担了,事不做我不是白挨骂吗!?”
洪游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起伏得厉害,咬着牙道:“你在车里呆着,我在ED混的时候,这群人还不知道在哪学加减乘除!”
说着又要开门。
花容两只手都拽住了他,死活不松,连声音都急了:“他们那么多人,你别去!我们先回去!”
“……”
洪游像是被提醒到了,随即皱着眉想了两秒:“那咱们赶紧回去,这笔账算那些人头上也不亏他们。”
花容愣了半秒,简直被他这脑回路气笑了,抬手就在他胳膊上“啪”地轻轻打了一下:“你能不能正经一点?”
“我很正经。我皮糙肉厚的,挨几下又不会掉块肉,你这笔账一定要算。”
花容看着他,头发里还沾着白粉,耳侧有一道被擦出来的红痕,后背那几下闷棍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青了。 她心里那点气一下子就软了。
“好啦,我知道你不想我受委屈。”花容声音放轻了些,像是在哄小孩,“可事情不是这么做的。”
她微微侧过身,认真看着他:“出一时之气,后面呢?俱乐部才刚刚落地,大家才刚聚到一块,总不能第一天就闹出这种影响吧。”
“直播间里的人毕竟没看到后面真的打起来,可如果你现在回去,或者柳青那边真把人堵住打了,那就是把咱们不占理的地方坐实了。”
“我们现在又不是孤家寡人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柔柔地落在他脸上,“你不顾自己,也得想想柳青,想想沥沥心雨他们。大家刚起步,经不起这种乱七八糟的节奏。”
“……”
洪游没接话。 道理当然明白。可明白归明白,咽不咽得下去是另一回事。
花容看他那副样子,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往这边挪了挪,脑袋轻轻靠在他胳膊上,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意味:“这笔账先记下来。你实在过意不去,就补偿一下我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洪游侧头看她。 花容贴着他,呼吸很轻,发梢扫在他袖子上,有点痒。
她又小声补了一句:“好啦,消消气。也没有多疼嘛,只不过是被一个空罐子砸了一下。”
“……”
当事人都这么说了,那股顶在胸口的火,再怎么烧,也像是被浇下来一半。
洪游靠回座椅,闭了闭眼,重重吐出一口气。
“回去再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