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城保卫战的第十六日,黎明。
天色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烂混合的气味,令人作呕。
镇北城下,那圈由尸体堆砌的“尸堤”又增高了三尺。
始毕可汗坐在高坡上,那张骄傲的脸庞已经被疲惫和绝望取代。
他身边的二十七万大军,如今只剩十九万。十二万草原大好儿郎,全都被那座青灰色的怪兽给吞噬了。
即使突厥勇士再强大自信,军心也已然濒临崩溃。
突厥联军本就是松散的部落联盟。此时,几个部落首领围坐在可汗大帐内,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满。
“可汗,我的族人死了一半了!”
阿史那部落首领涂山撕开衣襟,露出胸口的伤疤,声嘶力竭地吼道,“那不是打仗,那是送死!那城墙是铁打的,我们的刀剑砍上去都会折断!”
“我的儿子昨天爬上了城头,现在连全尸都找不到!”
大宰多苏首领目光犹如饿狼。
“大汗,你想让我们草原上的雄鹰都在这座鬼城折翼吗?我要带族人回去!再打下去,我的部落就要灭绝了!”
始毕可汗碧眼赤红,死死盯着那座城。他知道,再这样下去,不用萧远反击,这些部落就要哗变了。
“今日是最终一战,谁能拿下城头,本汗赏黄金千两,牛羊万头!”
始毕可汗拔出了腰间的佩刀,声音嘶哑。
但没有人动。
恐惧战胜了贪婪。那座城,已经成了草原勇士的坟场。
城头之上,萧远拄着横刀,他的黑甲早已破损不堪,里面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。
他的身后是秦琼和张猛,以及镇北城无数流民。
镇北城,这座刚刚拥有五万人口的边塞新城,此刻能拿起武器的男人,已经不足三万。
半个月来,伤亡人数,超过了八千。
在西城墙一段,那个名叫赵大的流民汉子所在的位置,如今只剩下几个妇女在哭泣。
她们用瘦弱的肩膀,顶替了死去的丈夫,继续搬运着石块。
“再坚持一下,我们会胜利!”
萧远想说话,却发现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,发不出声音。
秦琼走了过来,他的右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,鲜血已经渗透出来。
他低声道:“主公,箭矢不多了,滚木礌石也快用尽了。”
萧远看着城南门。
那里,少年营的孩子们还在坚持。
十七岁的少年营新任统领陈虎,左眼已经被射瞎,鲜血糊住了半张脸。但他依然死死盯着云梯,手中的长矛还在滴血。
“主公,下令吧。”
陈虎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,“只要还有一口气,少年营绝不后退。”
萧远看着这些孩子,心中一阵刺痛。这是他未来的种子,如今却在为了生存而拼命。
“再坚持一天。”
萧远扶着墙,艰难地站起来,“突厥人,快撑不住了。”
……
战场上,一名侥幸爬上城头的突厥百夫长,正挥舞着弯刀砍杀。一名少年兵被他砍倒在地,临死前,死死抱住了百夫长的腿。
“杀!”少年嘶吼着,用牙齿咬断了百夫长的喉咙。
这一幕,恰好被城下的始毕可汗看在眼里。
那是他最精锐的巴特尔勇士,竟然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咬死了?
“这是一座魔鬼之城……”
始毕可汗终于意识到,这座城里的不是人,是一群为了生存不惜变成野兽的疯子。
“鸣金!收兵!撤……”
始毕可汗的声音无比愤怒,最后那个“退”字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呜!”
凄凉的鸣金声,取代了激昂的战鼓,响彻云霄。
原本还在疯狂攻城的突厥士兵,像是听到了赦令,丢盔弃甲,疯狂地向北逃窜。
他们不再是什么草原雄鹰,只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。
胜利,来得如此沉重。
城头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欢呼,没有庆祝。
幸存的军民们,只是麻木地坐在血泊中,看着城下那片望不到头的尸海。
他们赢了!赢得如此惨烈,以至于没有人笑得出来。
萧远看着远去的突厥大军,身体晃了晃,被房玄龄和秦琼急忙扶住。
“我们赢了?”萧远想挤出笑容,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赢了。”
房玄龄眼含热泪,声音哽咽,“主公,镇北城守住了。”
萧远看着满目疮痍的城池,看着那些失去丈夫的妇女,看着那些失去父亲的孩童,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。
“打扫战场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,“把突厥人的尸体,就地掩埋,脑袋筑成京观,告诉所有人:犯我大隋者,死!”
他拔出横刀,刀锋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。
“传令下去,厚葬所有战死的军民。从今天起,镇北城,设‘英烈祠’,世代供奉。”
【叮!“雁门守卫战”胜利结算!】
【战役评级:SSS级(奇迹守城)】
【敌军伤亡:120,000人。】
【己方伤亡:9500人(含流民)。】
【突破至第三阶段:科技树点燃,获得十八项科学技术,获得西楚霸王项羽全部武力,获得500万石粮草。】
【当前声望值:52882(第三阶段),下一阶段声望值100000。】
【新任务:建造祭坛,祭祀英魂,提升全军属性。】
萧远看着系统提示,内心平静无波。
这代价,太大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,面向满目疮痍的城池,向所有将士和参与守城的民众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我们赢了!
……
大业十一年八月,捷报如惊雷般炸响,传遍了风雨飘摇的大隋江山。
“雁门大捷!镇北城以五千残兵,击溃始毕可汗二十七万铁骑,阵斩十二万,始毕可汗仅以身免!”
这份战报,如同一颗大石头投入江河,随即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辽东,辽泽前线。
大帐之内,原本死气沉沉的御营,此刻却是一片诡异的欢腾。
张须陀,宇文述,宇文化及,杨义臣等人俱是不可置信。
尤其是杨义臣,虽然他对萧远十分看重,但此番萧远的表现,仍远远超出了他的期望,此刻,他就像喝醉了酒,脸色通红,心里升起了骄傲。
杨广身着明黄龙袍,端坐在榻上,手中颤抖地捏着那份让他始终不敢相信的捷报。
他的脸上,表情也复杂到了极点。
既有劫后余生的狂喜,又有不可思议。
“这萧远竟有如此本事,天不亡我大隋!”
杨广开怀大笑,转过头,看着杨义臣,本因征伐高句丽不利的黑沉脸色露出了难得的笑容。
“爱卿,你这义子乃大隋第一功臣,若非他坚持,此次征辽大军危矣。”
“虞世基,拟旨。擢升萧远正四品抚远将军,加‘义同三司’衔,赏金三千两,绢帛万匹,即刻送往镇北城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众臣连忙叩首,心中感慨。
义同三司,这是何等尊荣?
这也意味着,萧远这个边陲小吏,一夜之间,成了大隋真正的封疆大吏。
杨广挥退众人,独自坐在榻上,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。
“好个萧远,朕真是小瞧了你。”
……
太原,晋阳宫。
密室内,灯火摇曳。
李渊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十二万?”李渊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始毕可汗的三十万大军,折了十二万?”
李世民站在一旁,年轻的脸上满是凝重。
“父亲,此战之后,雁门将成为我太原头顶上一把利剑。”
“这仗是怎么打的?”李渊急切地问道,“突厥人难道不会绕过去吗?”
“绕不过去。”李世民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据回报,萧远在城外挖掘了复杂的壕沟,并用一种奇怪的‘铁蒺藜’封锁了路面。最重要的是,那城墙据刀枪不入,投石机都砸不开。”
李渊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世上竟有如此坚城?这萧远莫非有鬼神之才。镇北城建造不过半年,他如何能打造如此坚不可摧的雄城?”
“父亲,”李世民突然压低声音,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,“萧远现在兵精粮足,又有坚城。杨广封他为义同三司,名为封赏,实为制衡。我们能不能派人去,与其结盟?或者在他最虚弱的时候,借道突厥,取了他的城?”
李渊沉默良久,摆了摆手:“不可轻举妄动。萧远此人,深不可测。传令下去,加强边境守备,对萧远,暂且观望。”
河南,瓦岗寨。
大寨厅内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李密手中捏着密报,指节发白。他面前的酒杯,早已凉透。
“诸位,”李密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们以为,我们瓦岗的兴洛仓,算不算坚不可摧?”
单雄信沉声道:“魏公,兴洛仓虽大,但那是粮仓,不是城池。萧远那镇北城,听说用的是一种叫‘三合土’的东西,硬过钢铁。”
“若是强攻,只怕比突厥人死得还惨,对吗?”李密苦笑一声,将密报扔在桌上。
程咬金抓耳挠腮:“李公,这萧远也太邪门了。咱们刚拿了兴洛仓,他就给咱们来这么一下子。这风头,全让他抢了!”
李密眼中寒光一闪,冷冷道:“抢风头事小,乱人心事大。如今江湖上的豪杰,哪个不想去投奔那个‘不败战神’?二十万突厥大军,攻不下小小的一座边关小城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地图上的镇北城,咬牙切齿:“传令下去,近期严禁任何人议论镇北大捷。对外宣称,我瓦岗军也是百战百胜,不比萧远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