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正文 第18章 正义
    几个混混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,嚣张气焰瞬间熄灭,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黄毛的手僵在半空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那个放音乐的混混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手机,刺耳的旋律戛然而止。五个人挤在一起,眼神躲闪,刚才的肆无忌惮变成了此刻的战战兢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首的黄毛喉结滚动,咽了口唾沫,强撑着最后一点底气,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:“警、警察又怎么样?我们……我们又没犯法!就是来参观的,跟这黑……这管理员开了几句玩笑而已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玩笑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善义向前迈了一步,踏入馆内,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锁定黄毛,“我走进来的时候,亲眼看见你试图对这位女士进行肢体侵犯,并伴有明确的胁迫性言语。在此之前,你们持续的言语侮辱、挑衅行为,包括使用极端种族歧视言辞、模仿侮辱性动作、制造噪音扰乱公共秩序,我都看见了,也听见了。”他的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冰冷的重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》和《刑法》相关规定,你们的行为至少涉嫌寻衅滋事、侮辱他人,而你的最后举动,已经无限接近于强奸罪的犯罪预备。你,确定要继续在这里跟我狡辩‘没犯法’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,敲在几个混混心上。法律条文从这位老刑警嘴里说出来,带着毋庸置疑的真实感和压迫力。他们那点胡搅蛮缠的底气在李善义平静的注视和法律的重压下,迅速土崩瓦解。五个人噤若寒蝉,腿肚子都有些发软,再不敢吭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山河此时才笑着对琼斯点了点头,语气轻松:“琼斯女士,又见面了。看来我们来得还算及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琼斯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,但身体依旧有些僵硬,她对着陈山河和李善义感激地点了点头,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善义不再看那几个吓破胆的混混,从身后腰带上利落地取下一副亮闪闪的手铐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“走吧,跟我回局里一趟,把事情说清楚。别想着跑,你们应该听过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请等一等,警官。”就在李善义准备上前带人时,琼斯忽然开口,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已经恢复了冷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善义和陈山河都看向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琼斯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头发,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如土色的混混,最后看向李善义,用清晰、理智,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语气说道:“感谢您和陈先生的及时相助。不过,按照我对华夏现行法律的理解,以及‘无罪推定’和‘罪刑法定’的原则,他们刚才的行为虽然极其恶劣,但毕竟未对我造成实质性的身体伤害,最后的侵犯行为也被您及时制止,未遂。目前的情形,更符合治安管理处罚的范畴,且情节……或许尚未达到必须立即刑事拘留的程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的诉求很简单。如果他们愿意就刚才的种族歧视言论、骚扰行为,向我正式、诚恳地道歉,并书面保证今后绝不再来博物馆或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骚扰,我可以不予追究,也建议您不必浪费宝贵的警力在他们身上。当然,如果他们拒绝,或者之后再犯,”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我会保留一切法律追究的权利,并全力配合您的调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善义听着琼斯条理清晰、援引法律原则的陈述,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意外神色。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外国女性,眼中的审视淡去,多了几分探究和欣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略一沉吟,没有直接回答琼斯的建议,反而抛出了几个问题:“哦?那你认为,刚才他们使用‘尼格’(Nigger)这类词汇,在华夏法律语境下,可能涉及哪些具体法条?其与‘寻衅滋事’中的‘辱骂他人’如何界定?如果结合后续的猥亵动作和言语威胁,整体评价是否会产生质变?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突然的法律问答,让旁边的陈山河也微微挑眉,露出感兴趣的神色。那几个混混更是懵了,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只觉得压力更大。

    

    琼斯没有丝毫迟疑,略加思索便流畅答道:“根据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第四十二条,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,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;情节较重的,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,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。使用极端种族歧视用语,属于情节严重的公然侮辱。其后续动作和威胁言语,与之前的侮辱行为具有连贯性和升级性,整体上足以认定‘寻衅滋事’(第二十六条),甚至可以作为评估其主观恶性、判断是否涉嫌更严重犯罪的依据。单独看,猥亵动作可能触犯第四十四条,威胁言论可能涉及四十二条的‘威胁他人人身安全’。数行为并罚,情节认定会更为严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回答得专业而准确,甚至补充了法条序号。李善义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,他缓缓点了点头,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同行认可的笑意。“很好,非常准确。看来琼斯女士对华夏法律颇有研究,不是泛泛而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略有涉猎,与我的专业领域相关。”琼斯谦虚道,但紧绷的肩膀已放松了许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善义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几个如坐针毡的混混,脸色瞬间恢复冷峻:“听见了?这位女士不仅宽宏大量,还通晓法律。现在,道歉,写保证书。然后,立刻给我滚出这里,永远别再出现在这位女士和这家博物馆附近。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再有类似行为,或者通过其他方式骚扰,” 他晃了晃手中的手铐,“下次就不会只是谈话和保证书这么简单了。听懂了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听、听懂了!懂了!”几个混混如蒙大赦,点头如捣蒜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琼斯提供纸笔后,五人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保证书,并按了手印。随后,在李善义冰冷的目光注视下,排着队,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琼斯面前,九十度鞠躬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、对不起!琼斯女士!我们错了!我们嘴贱!我们不是人!请您原谅!” 声音参差不齐,但总算有了道歉的样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首的黄毛最后上前,他脸上的嚣张早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窘迫和一丝残留的戾气,但更多的是后怕。他弯腰鞠躬,低声道:“琼斯女士,对不起……我,我叫高元。今天……是我不对,惭愧。”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,不知是出于混混间“敢作敢当”的扭曲观念,还是别的什么心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琼斯平静地接受了他们的道歉,没有多说一个字,只是将那份保证书仔细收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混混们灰头土脸、脚步仓皇地逃离了博物馆,比来时安静了无数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待他们走远,李善义才对陈山河点了点头。陈山河会意,笑道:“师兄,局里还有事吧?您先忙,我再跟琼斯女士聊几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善义“嗯”了一声,又对琼斯正色道:“琼斯女士,今天的事情我们会记录在案。这份保证书有一定约束力,但你自己务必小心。有任何情况,可以直接联系我。” 他递给琼斯一张只有名字和内部联系方式的简洁名片,显然是对她刚才表现出的素养的认可和一份额外的关照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非常感谢您,李队长。”琼斯郑重接过名片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善义不再多言,对陈山河示意一下,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博物馆,警服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渐浓的暮色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博物馆内,再次只剩下琼斯、陈山河,以及那逐渐平息下来、却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未曾散去的冰冷与悲伤的气息。
为您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