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里，这样大的动静，惊动了方家不少人。
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密，越来越重，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混着此起彼伏的吆喝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快救人！”
顾茫收回目光，不再看地上那团蜷缩的方如意，转身往地牢深处跑。
许少白紧跟在后！
地牢比想象中大得多，两边的牢房空空荡荡，只有铁链和刑具挂在墙上，顾茫一间一间地看过去，没有，没有，还是没有。
“顾子峰！顾子峰你在哪儿！”许少白扯着嗓子喊，可没有人回答。
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，许少白脸色发白，一把拉住顾茫的胳膊：“顾小茫，来不及了！你先走！我继续找！”
他不怕自己有事儿，但是顾茫不能出事！
她如果出了事，他怎么和厉霆寒交代！
“别说废话。”顾茫甩开他的手，脚步不停，“一起找，一起走。”
两个人又穿过一条岔路，拐过一个弯。
“这都是最后一间了，要还是没有，我们就……”
顾茫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许少白声音也卡住，嘴巴张着，半天合不拢。
当看清楚眼前的一幕，两人几乎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牢房里，顾子峰被吊在牢房中央，双手被铁链拴着高高举起，脚尖勉强够着地面。
他的衣服破成了碎布条，挂在身上，露出着旧伤，旧伤上面又添新伤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。
他的头低垂着，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，整个人似乎已经没了呼吸。
他们看着，心中怒火，腾腾往上冒！
许少白气的直咬牙，虽然顾子峰很讨厌，但方家这样的折磨手段，太不叫人。
顾子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，嘴角裂着，血已经干涸了，糊在下巴上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，看到站在牢房门口的顾茫和许少白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，嘴角的血痂裂开了，又渗出新的血来，但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，亮起了光。
“小妹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，却是笑着的，“你来了……”
顾茫没有说话。
她走到铁锁前，蹲下来，从袖中摸出银针，开始撬锁。
银针太细，铁锁太粗，撬了几下，纹丝不动。
她又换了一根，还是不行。
许少白也蹲下来，从腰间拔出刀砍，可砍不动。
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，已经到了地牢入口，能听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，能听到有人在喊“这边”“那边”“仔细搜”。
顾子峰看着顾茫蹲在铁锁前、手指被银针扎破却浑然不觉的样子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释然，像是满足，又像是心疼。
“小妹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，“你能来救我，我好开心。证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。你能原谅我之前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了，对吗？”
顾茫没有抬头，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顾子峰等了一会儿，没有等到回答。他笑了笑，又看向许少白，声音大了几分：“许少白，快带她走。别管我了。”
“闭嘴！”许少白头都没抬，刀尖在锁孔里撬得咔咔响，“谁管你了？我是怕你现在死了，以后的罪孽赎不清！到了地下，都得下十八层地狱！”
顾子峰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随后，他笑容收敛起来，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着，“再不走，来不及了！”
铁门外，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，能看到火把的光从拐角处透过来，越来越亮。
许少白额头的汗滴在地上，和顾茫手上的血混在一起。
就在铁锁即将被撬开的那一刻，铁门从外面被人猛地关上，“哐当”一声，沉重得像砸在心脏上。
外面的锁链哗啦啦地响，有人在喊“锁好了”“一个都跑不掉”。
许少白脸色惨白，站起来，一脚踹在铁门上，纹丝不动。
又踹了一脚，还是不动。
他退后两步，助跑，用肩膀撞上去，铁门发出一声闷响，依旧纹丝不动。
“妈的！”他骂了一声，眼眶红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火把的光已经把整个地牢入口照得亮如白昼。
顾子峰闭上眼睛，又睁开，看着顾茫，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快要死的人：“小妹，你走吧。带着我，你们走不了。你能来救我，我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顾茫咬着牙，手里的银针在锁孔里撬得咔咔响。
针尖弯了，她换了一根，又换了一根，手指被扎破了，血顺着银针往下淌，她感觉不到疼。
忽然！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顾茫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已经弯成九十度的银针，又看了看弹开的锁扣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许少白瞪大了眼睛，一把拉开铁门，回头冲顾茫竖起大拇指：“牛逼啊顾小茫！这都能撬开！”
顾茫也长长的松了口气，她快速把银针收起来，站起来，走到顾子峰身边，许少白也赶紧跟上。
顾茫和许少白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往外跑。
顾子峰的身体很沉，两个人都架得有些吃力。
顾子峰紧紧咬着牙，用尽全身的力气撑着自己，不让自己成为累赘。
前方已经被守卫们包围了，他们无处可逃。
“走这边。”顾子峰喘着气，指了指地牢最深处的一条岔路，“这边有密道。”
许少白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被关在这里一天一夜，不是白关的。”
顾子峰的声音很虚弱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每天晚上凌晨，会有两个人从这里进来换班。他们走的时候，脚步声会往那个方向去。时间长了，声音会变小，但不会消失，说明那边有出口。”
许少白听得目瞪口呆：“牛逼啊你！关了一天一夜还能摸清地形！”
“你以为我是你？心这么大，什么都不关注？”
许少白：“！！！”
不是，怎么损他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