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接到老家电报时,正在省城准备婚礼。电报只有寥寥数字:“父病危,速归。”
他盯着那张泛黄的纸片,心中五味杂陈。父亲沈老三在湘西的傩村当了半辈子傩戏班主,沈青却对那些神神鬼鬼的戏码嗤之以鼻。十八岁那年,他考上省城的大学,离家时对父亲说:“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,我一辈子都不会碰。”
如今十年过去,他即将在城市安家立业,与那个偏僻山村最后一点联系,似乎也要断了。
但终究是父亲。
沈青连夜买了火车票,辗转两天才回到傩村。村子藏在武陵山脉深处,四面环山,终年雾气缭绕。时值深秋,山路两旁的枫叶红得滴血,在浓雾中时隐时现,像一只只悬在半空的血手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堂叔沈老四蹲在那里抽旱烟,看见沈青,站起身,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。
“阿青,回来了。”堂叔的声音很沉。
“我爸怎么样了?”沈青急切地问。
堂叔沉默了一下:“先回家吧。”
路上,沈青发现村里静得可怕。已是傍晚时分,按理说该有炊烟,该有鸡鸣狗叫,可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。
“村里人都去哪了?”沈青忍不住问。
“都在家。”堂叔的回答很简短,“这几天村里有事,晚上别出门。”
沈青的家在村东头,三间木屋带个小院。推开院门,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。堂屋里点着油灯,昏暗的光线下,父亲躺在竹榻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。
沈青的心一下子揪紧了。父亲才五十八岁,可眼前这个人枯瘦如柴,头发全白,脸上布满深沟似的皱纹,看上去至少有八十岁。
“爸...”沈青跪在榻前,握住父亲的手。那只手冰凉,皮肤松垮,像一层纸包着骨头。
父亲缓缓睁开眼睛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看清是他后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爸怎么会这样?”沈青转头问堂叔,“我半年前回来,他还好好的。”
堂叔避开他的目光:“你爸这病来得急,郎中也看不出所以然。”
当晚,父亲的精神突然好了些,能勉强说话了。他把沈青叫到床边,用尽力气抓住他的手:“阿青...听爸说...等我走了,你马上离开傩村,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个村子...有债。”父亲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,“沈家欠的债...该还了。但你不姓沈,你随你妈姓,也许能逃过一劫...”
“爸,你在说什么?”
父亲还想说什么,却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一口黑血。堂叔赶紧进来喂药,让沈青先出去休息。
沈青睡不着,在院子里踱步。夜很深,雾更浓了,连院墙都看不清。他想起小时候,村里不是这样的。那时村里热热闹闹,傩戏班一开锣,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。父亲戴着狰狞的傩面,在火光中跳跃,像真的鬼神附体。
可现在,一切都死了。
忽然,他听见远处传来锣鼓声。
很轻,很闷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。还有脚步声,很多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正朝这边来。
沈青走到院门口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雾中,一队人影缓缓走来。前面四个人提着白灯笼,后面跟着八个人,抬着一顶黑色的轿子。轿子没有帘子,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“人”——穿着鲜艳的寿衣,脸上戴着傩面,那面具沈青认得,是傩戏里的“判官”。
更诡异的是,轿子后面还跟着一队人,都穿着黑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走路姿势僵硬,像一具具提线木偶。
队伍经过他家门口时,突然停下了。轿子里的“判官”缓缓转过头,面具后的眼睛似乎透过门缝,直直盯着沈青。
沈青浑身僵住,一动不敢动。
那“判官”看了他很久,才缓缓转回头。队伍继续前行,消失在浓雾中。
脚步声远去后,沈青才敢喘气。他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。
第二天一早,父亲的情况急转直下,已经说不出话,只是死死盯着沈青,眼睛瞪得很大,手指颤抖着指向屋角的木箱。
堂叔请来了村里的老人——吴太公。吴太公已经九十多岁了,是村里最年长的人。他看了看父亲的情况,叹了口气:“时辰到了。”
“太公,救救我爸...”沈青哀求。
吴太公摇头:“救不了,这是命债,该还了。”
中午,父亲走了。走的时候,眼睛还睁着,手保持着指向木箱的姿势。
按村里规矩,老人去世要停灵七天,但堂叔说,父亲必须三天内下葬。沈青不同意,堂叔却异常坚持:“你不懂,不能停,停了会出事。”
更奇怪的是葬礼的安排。堂叔说,父亲要“配阴婚”,和三十年前去世的一个女人合葬。那女人沈青知道,叫柳月娥,是村里以前的傩戏女角,二十岁那年暴毙,一直没嫁人。
“我爸和我妈感情那么好,为什么要配阴婚?”沈青质问。
堂叔眼神闪烁:“这是村里的规矩...横死的人,都要配阴婚,不然不安宁。”
“我爸是病死的,怎么算横死?”
堂叔不回答,只是摇头。
沈青决定查清楚。等堂叔去准备葬礼时,他打开父亲指的那个木箱。
箱子里是父亲傩戏班的行头:各种傩面、戏服、法器。沈青小时候常偷拿出来玩,被父亲发现后一顿好打。
箱底有一个油布包,包得很严实。沈青打开,里面是一本线装册子,纸页泛黄,还有几张老照片。
册子是父亲的笔记,记录着傩戏班的种种。但沈青很快发现了不寻常的内容。
“丙寅年三月初七,柳月娥暴毙,年仅二十。班中传言,其死因蹊跷。是夜,村中锣鼓自鸣,如戏班开锣。”
“戊辰年腊月十三,王老五吊死家中,年四十五。其妻言,夜闻月娥唱戏声。村老决议,为老五配阴婚,以安亡魂。”
“庚午年七月初一,李寡妇投河。捞尸时,见其手握傩面,乃月娥生前所用。自此,村中立规:凡横死者,必配阴婚,否则祸及全村。”
最后一页,用红笔写着一段话:
“余掌傩班三十载,深知配阴婚实乃权宜之计。村中横死之人,怨气不散,需寻一生辰八字相合之活人,与其缔结‘’,方可平息。然此术阴毒,活人虽生犹死,死魂亦不得安。余每思之,夜不能寐。奈何村规如此,余亦无力更改。呜呼,傩村之人,永堕此劫矣。”
?活人缔结?
沈青合上册子,心中翻江倒海。他想起昨晚那顶黑轿子,轿子里戴傩面的“人”...
他继续翻看照片。有一张是父亲年轻时的,穿着戏服,戴着傩面,身边站着一个穿花旦戏服的女子,笑得很甜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与月娥合演《目连救母》,乙丑年重阳。”
另一张是傩戏班的全家福,父亲、月娥,还有其他几个沈青认得的叔伯。照片上的月娥很美,眼睛像会说话。
沈青忽然想起,母亲生前很少提父亲傩戏班的事。他只隐约知道,母亲是外乡人,嫁过来后一直不适应村里的生活。他十岁那年,母亲病逝,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:“阿青,长大了就离开这里,越远越好。”
当时他不明白,现在似乎懂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沈青赶紧收好东西。堂叔推门进来,脸色凝重。
“阿青,有件事要跟你商量。”堂叔说,“你爸的葬礼...需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替婚。”堂叔的声音很轻,“柳月娥的家人要求,配阴婚不能只埋衣冠,要有活人替新郎拜堂。你是沈家独子,按规矩...”
“按规矩我要替我爸跟一个死人拜堂?”沈青简直不敢相信。
堂叔点头:“只是走个形式。拜完堂,你爸和月娥合葬,这事就算完了。”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堂叔的脸色沉下来:“那全村人都不会答应。阿青,你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。柳月娥的怨气压了三十年,再不解决,整个傩村都要遭殃。”
“那是你们的事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沈青站起来,“我爸已经走了,我明天就回省城。”
“你走不了。”堂叔摇头,“村口已经有人守着了。在葬礼结束前,谁也不能离开傩村。”
沈青冲到院门口,果然看见两个村民蹲在那里抽烟,见他出来,站起身拦住去路。
“让开!”沈青喝道。
两个村民面无表情,像没听见。
沈青明白,他被软禁了。
当晚,沈青又听见了锣鼓声。这次更近,就在他家院墙外。还有唱戏声,一个女声凄凄切切地唱着:
“月儿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喜几家愁...几家夫妇同罗帐,几家飘零在外头...”
是傩戏《孟姜女》的唱段。沈青记得,这是柳月娥最拿手的戏。
他走到窗边,看见院墙外有火光。透过门缝,他看见昨晚那队人又来了,还是抬着黑轿子,轿子里的“判官”面具在火光中忽明忽暗。
这次队伍停在了他家门口。
锣鼓声停了,唱戏声也停了。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敲门声响起。
“咚...咚...咚...”
很慢,很重,像敲在人心上。
沈青屏住呼吸,不敢出声。
敲门声持续了约莫三分钟,突然停了。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很轻,很柔:
“沈三哥...我来接你了...”
是柳月娥的声音。沈青虽然没听过她说话,但直觉告诉他,这就是她。
“沈三哥...开门啊...咱们拜堂去...”
沈青捂住耳朵,但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。
“开门啊...三十年了...我等你三十年了...”
声音带着哭腔,凄厉得让人心碎。
沈青几乎要崩溃时,怀里的册子突然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响起,渐行渐远。
沈青瘫坐在地上,浑身冷汗。他捡起册子,发现掉出来一张纸,夹在册子中间的。
那是一张契约,纸已经发黄,字迹却还清晰:
“
立契人柳月娥,因横死怨深,不得超生。今愿与沈老三缔结阴婚,以平息怨气。条件如下:
一、沈老三需以活人之身,与柳月娥阴魂拜堂成亲。
二、拜堂后,沈老三需入棺活葬,与柳月娥合冢。
三、沈家子孙,需世代供奉柳月娥香火。
四、若违此契,柳月娥怨气爆发,傩村鸡犬不留。
立契人:柳月娥(指印)
见证人:吴守义、张老四、李全福
光绪三十三年九月初九”
沈青的手在抖。光绪三十三年...那是一百多年前。柳月娥不是三十年前死的吗?怎么会...
他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:“村中横死之人,怨气不散,需寻一生辰八字相合之活人,与其缔结‘’...”
难道柳月娥死后,一直在找“新郎”?每过几十年,就要找一个生辰八字相合的活人,缔结新的契约?
那父亲...
沈青不敢想下去。
第二天,吴太公来了。他看着沈青手中的契约,长叹一声:“该来的还是来了。”
“太公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沈青问。
吴太公沉默良久,才说:“月娥那孩子,命苦。她本是外乡逃难来的,被村里傩戏班收留。人长得俊,戏唱得好,村里多少后生喜欢她。可她偏偏看上了你爷爷。”
“我爷爷?”
吴太公点头:“你爷爷那时是傩戏班主,长得俊,戏也好。可他已经娶了你奶奶。月娥不死心,一直等着。后来你奶奶难产死了,月娥以为有机会了,可你爷爷说,他这辈子不会再娶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月娥就变了。”吴太公的眼神变得悠远,“她开始学那些邪门的戏,唱那些招魂的段子。村里老人劝她,她不听。直到有一天,她在台上唱《李慧娘》,唱到‘冤魂不散’那段时,突然倒地不起。抬回家后,当晚就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说是心疾突发。”吴太公顿了顿,“但有人说,她是练邪术走火入魔。死后第七天,村里就开始闹鬼。夜夜听见她唱戏,有人还看见她在村里游荡。村里请了端公来看,端公说,月娥怨气太深,要化解,就得配阴婚。”
“所以就有了?”
吴太公点头:“第一个契约,是和你爷爷签的。可你爷爷签完就后悔了,连夜逃出村子,再也没回来。月娥的怨气更重了,村里接连死了好几个人。没办法,村里老人只好再找别人...”
“找谁?”
“找你曾祖。”吴太公说,“你曾祖为了保村子,自愿签了契。可他不是月娥要的人,契约不完整,只能管三十年。三十年后,怨气又来了,再找人签...就这样,一百多年,签了四次契。你父亲,是第五个。”
沈青感到一阵恶心:“所以你们...你们让我爸签了卖身契?”
“不是卖身,是救命!”吴太公提高声音,“你爸不签,全村人都得死!你知道月娥的怨气有多重吗?三十年前,王老五只是说了句‘戏子无情’,当晚就吊死了!李寡妇在月娥坟前吐了口痰,第二天就投河了!这些你都忘了?”
“可那是害人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吴太公盯着他,“让月娥的怨气爆发,让全村几百口人陪葬?”
沈青说不出话。
“你爸签了契,保了村子三十年平安。现在他走了,契约到期了。”吴太公的声音低下来,“月娥需要新的新郎...按规矩,该你上。”
“我不姓沈,我随我妈姓!”
“可你流着沈家的血。”吴太公说,“月娥认血不认姓。你就是下一个。”
沈青终于明白,父亲为什么临死前让他永远不要回来。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“那你爸就白死了。”吴太公说,“契约断不了,月娥的怨气会一直缠着沈家,缠着傩村。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,也逃不掉。”
当天下午,葬礼准备就绪。父亲的棺材停在堂屋,旁边还有一具小一些的棺材,里面是柳月娥的衣冠。
堂叔拿来一套新郎服,让沈青换上。
“只是走个形式。”堂叔说,“拜完堂,你磕个头,就算完事了。”
沈青看着那套鲜红的新郎服,像血一样刺眼。他知道,一旦穿上,就再也脱不下来了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院外守着十几个村民,他插翅难飞。
换上衣服,沈青被带到堂屋。屋里点着红烛,却透着诡异。父亲的棺材盖开着,能看见里面父亲穿着新郎服,脸上化了妆,像睡着了一样。
柳月娥的棺材也开着,里面是一套凤冠霞帔,整整齐齐地摆着,像有个人穿着。
吴太公主持仪式。他先念了一段咒,然后说: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沈青站着不动。
“拜!”堂叔低声喝道。
两个村民上前,按住沈青的肩膀,强迫他跪下磕头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又被按着磕头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沈青被转到月娥的棺材前,正要被按着磕头时,他突然挣脱开来,冲向供桌,抓起桌上的烛台。
“都别过来!”沈青举着烛台,烛火在手中摇晃。
屋里的人都愣住了。
“什么,什么配阴婚,都是害人的把戏!”沈青吼道,“我爸已经被你们害死了,还想害我?”
“阿青,别冲动!”堂叔喊道,“把烛台放下!”
“放不下!”沈青退到墙边,“我今天就是死,也不会跟一个死人拜堂!”
话音未落,屋里的红烛突然全部熄灭。
一片漆黑。
只有沈青手中的烛台还亮着,但那火苗变成了诡异的绿色。
然后,他听见了笑声。
女人的笑声,很轻,很柔,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沈三哥...你儿子...脾气真像你...”
声音从月娥的棺材里传出。
沈青浑身僵住,看见那套凤冠霞帔慢慢立了起来,像有个人穿着它站了起来。可衣服里面是空的,只有空气。
“三十年不见...你还是这么倔...”空衣服转向父亲的棺材,“可你再倔...不还是来了吗...”
棺材里的父亲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沈青吓得差点扔掉烛台。父亲的眼睛是灰白色的,没有瞳孔,直直盯着天花板。
“爸...”沈青的声音在颤抖。
父亲缓缓坐起来,脖子发出“咔咔”的声音。他转向那套空衣服,嘴唇动了动:“月娥...放过我儿子...”
“放过他?”空衣服笑了,“那谁放过我?我等了你三十年,沈三哥...你说签了契就娶我,可你骗我...你到死都没进我的棺材...”
“契约...我签了...”父亲的声音很空洞,“我用自己的命...换了三十年...”
“可我要的不是你的命!”月娥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,“我要的是你!是你这个人!你的魂!你的心!”
空衣服突然飘向沈青:“既然你不来...那就让你儿子来...沈家的血,沈家的魂...都一样...”
沈青举起烛台,但烛火突然熄灭了。他感到一双手扼住了他的脖子,冰冷刺骨。
窒息感越来越强,视线开始模糊。就在他要失去意识时,怀里的册子突然掉了出来,摊开在地。
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册子上,沈青看见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小字,之前没注意到:
“破契之法:需以立契人之血,混朱砂,书‘解怨符’于契上,于子时焚之。然立契人多已作古,此法几不可行。”
立契人的血...柳月娥已经死了一百多年,哪来的血?
除非...
沈青用尽最后力气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册子上。血溅到那张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。
空衣服突然发出一声尖叫,松开了他。那套凤冠霞帔掉在地上,像一堆烂布。
“你...你怎么会有...”月娥的声音充满惊恐。
沈青爬起来,抹了把嘴角的血。他明白了——他不是沈家的孩子。或者说,他不完全是。
母亲是外乡人,怀着他嫁给了父亲。他的血里,没有沈家的血脉。所以月娥的契约,对他无效。
“我没有沈家的血。”沈青说,“你的契约,约束不了我。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然后,父亲缓缓躺回棺材,闭上了眼睛。那套凤冠霞帔也不再动弹。
吴太公长叹一声:“原来如此...原来如此...”
仪式进行不下去了。沈青脱下新郎服,连夜离开了傩村。
走到村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整个村子笼罩在月光下,安静得像座坟场。
他知道,月娥的怨气还在,契约还在。下一个三十年,村里还会找人签契。
但他管不了了。有些债,一旦欠下,就永远还不清。有些人,一旦错过,就永远放不下。
而傩村的秘密,会随着那些戴傩面的人,一代代传下去。直到有一天,有人真的愿意,和一个死了百年的怨魂同棺共穴,永不超生。
那才是真正的终结。
沈青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。他只知道,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村子。但每到月圆之夜,他总会梦见那套空荡荡的凤冠霞帔,和父亲在棺材里睁开的灰白色眼睛。
有些契约,签了就是一辈子。有些葬礼,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痛苦。
这,就是的秘密,也是所有无法安息的怨魂,对活人最深的诅咒——既然我得不到,那谁也别想得到。既然我不得超生,那你也来陪我。
永生永世,不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