叩叩——
在寂静深夜猝不及防响起的两道敲门声,显得格外突兀。
这道苍老佝偻的人影,就静静地站在门外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就连呼吸都是微不可闻。
根本不像一个活人。
然而只是两声简短的叩门,根本不足以让里面门窗紧闭的人听到。
吱呀一声,一双形容枯槁的手直接推开了木门。
陈旧嘶哑的门轴声响起。
一双阴森吊起的三角眼,在空**的院落里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了右边的那间厢房。
桀桀桀……
阴鸷冷笑低低的传出,他转身就朝着那房间走去。
再普通不过的布鞋踩碎枯枝烂叶,发出一阵糜烂的脆响。
屋内,原本在炕头陷入浅眠熟睡状态的男人,倏尔睁开一双凌光乍现的眸子!
这道气息,是白天的陈老。
大晚上的不睡觉,晚上还来这串门?
林尘嘴角冷冷的勾起。
看来是按捺不住了吧,比他想象中要快些。
侧过身子看了一眼在里面睡得正香的血灵儿,少女肤白貌美的脸颊,在月光的沐浴下越显神圣。
细腻的肌肤找不到一丝毛孔和瑕疵。
琼鼻朱唇,镶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。
那卷翘浓密的睫毛垂在下眼睑处,在月光下,投下一片阴影。
只是看着,便已是人间绝色。
林尘一双漆黑永暗的眼中毫无杂念,抬手将微微散落的毯子往她身上更盖了几分。
随后颀长的身姿一闪,就消失在了原地。
然而,此刻的门外,陈老站在外面,脸色比无论如何用力的推,眼前这扇门都纹丝不动。
甚至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。
苍老浑浊的眼里不禁划过一丝恼意。
把门锁得这么死?把牙都咬得咯吱响。
正当他打算提灯转身就走时,昏黄的煤油灯忽然猛地一闪!
眼前赫然出现一道人影。
“陈老,大半夜的,上这儿干嘛呢?”
略微低哑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感。
突然闪现在眼前这张放大的脸,棱角分明。
吓了陈老一跳,心里不由得庆幸,幸好刚才没说什么。
皮纹横皱的脸上连忙换了一副神色,“原来仙人小友在此,实不相瞒,老夫这趟来……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细看之下,那双浑浊不见底的苍老眼睛里满是算计与阴沉。
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显然,他琢磨不透林尘的心中所想。
林尘面不改色,站在后面,拉开了些距离,“哦?我初来乍到,修为并不高,只怕帮不上村长什么忙。”
说的话圆润到滴水不漏,谁也揪不出什么岔子。
陈老的眼里不禁泛起了几分审视与狐疑。
这小子确实是修者不假,可他身为凡人,却看不出林尘是何等阶。
一时间,倒真不好做论定。
万般念头从心间闪过,陈老一咬牙,心一横。
不管了,先把人带过去再说!
陈老手里的煤油灯顿时摔落在地,在干旱的土地上滚动几番,火苗若隐若现。
他双手猛地抓住了林尘手腕,直直地就往地上跪,“小友客气了,看在我豁出脸来的份上,还请救一救我们这村子啊!”
说得感天动地,撼动情长。
俨然一个为村庄着想的好村长。
可若真如此,怎能放任村里寸草不生,庄稼荒芜数年?
林尘隐在暗处的那张脸,神色莫测。
佯装动作慢了一拍,也没扶陈老,任由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冷硬的地面。
只听扑通一声,啧,听着都够酸爽的。
这老头应该挺疼吧?
陈老直到感觉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痛,牙关顿时咬得更紧了。
偏偏这是他自找的,连声都不能出!
陈老抓着林尘的外袍,声色嘁嘁,“还请修者大发慈悲,拯救我等于水火之中!”
枯垂树皮般的脸,皱纹层层叠加。
尖瘦的下巴,凹陷的颧骨,酸气刻薄,典型的利己相。
林尘目光闪了闪,敛去眸底划过的讥讽。
抬手一道玄气涌出,就将跪在地上的陈老凭空托了起来。
陈老脸上满是压制不住的激动,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!
确是仙人不错!
“何事。”林尘也不装了,冷厉的脸上神色淡然。
薄唇轻启间,两个冷冷的字吐出。
陈老眼中泛起阴冷的精光,只不过转瞬即逝。
自认为掩饰的好,却没想到已经被林尘发觉了。
只见他从怀里颤颤巍巍的拿出一块破旧布衫。
这块深色布衫似乎是人穿过的,隐约有种腐败难闻的味道。
不知道放了多久。
什么东西能被这老头贴身收着?
就连拨动布衫卷边时,陈老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。
好似生怕弄坏了似的。
林尘将这一幕尽收在眼底,眼中划过一丝深思。
“我儿在后山失踪已久,眼看着我年老无力,大限将至,请求先生帮我找寻!”
“若是找到,老朽愿意以全家性命为报。”
这话乍一听没问题,可细听全是漏洞。
林尘笑了声,嗓音低沉里透着几分沙哑,“村里现在这状况都揭不开锅了,为何还要去后山。”
陈老明显一愣,似乎没想到他还会反问。
连忙答道:“正是因为村里食物短缺,我儿才要去后山找口粮啊。”
林尘剑眉一挑,“失踪已久,那为何不尽早寻找?”
陈老额头明显有一滴冷汗流下。
这小子的问题好生犀利!
几乎每句都直逼他的漏洞而来。
陈老一咬牙,径直硬着头皮说道:“仙人修炼飞升,免不了救死扶伤,累积功德,求仙人出手相助!”
他姿态已经放到了最低。
林尘眯了眯眼,眼中神色是说不出的冷意。
可那双幽黑的眼在看向陈老时,却无波无澜。
陈老在几秒之内没有得到回复,不由得忐忑的抬头。
刚想看看林尘的脸色,却猝不及防与这双深沉冰冷的眼睛对视。
不由得浑身都打了个哆嗦,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。
好、好戾气的眼神!
可当定睛再去看去时,林尘又恢复了方才那温润如玉的模样。
并看不出什么。
“非得现在去?”林尘好整以暇的背倚在院里那棵老树上,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现的调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