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湾出口处。
教廷的十艘战舰在浓雾中抛锚。
战舰上的水手在甲板上巡逻。
因为大雾,他们没有点燃太多的火把。
埃里克驾驶的火船靠近了战舰。
距离不到一百步时。
“点火!”埃里克下达命令。
死士们拿着火把,点燃了船舱里的引线和干柴。
火苗在浓雾中迅速窜起。
教廷战舰上的瞭望手看到了火光。
“敌袭!有船靠近!”瞭望手敲响了警钟。
战舰上的炮手慌忙就位,准备开炮。
但火船的速度很快。
在火药的助推和海流的作用下,三艘燃烧的商船直接撞向了教廷战舰的侧舷。
“跳水!”
埃里克大喊一声,带头跳入冰冷的海水中。
船上的死士纷纷跳海。
商船撞击在战舰的木板上,引线燃烧到了火药桶。
接连三声巨大的爆炸在海面上响起。
火光照亮了浓雾,爆炸的冲击波掀起几丈高的海浪。
教廷的三艘战舰被当场炸断了龙骨。
船舱里的火药被殉爆,战舰燃起熊熊大火,迅速向海底沉没。
其余的七艘战舰为了躲避大火,慌忙砍断缆绳,向两侧避让。
海湾出口出现了一个宽阔的缺口。
白鸥港的码头。
五艘轻便的快船升起满帆。
水手们拼命划动船桨。
快船借着雾色和火光的掩护,顺着那个缺口冲出了海湾。
它们没有向教廷战舰开火,而是将速度提到极致,消失在南方的海域中。
海水里。
埃里克奋力向岸边游去,身边的死士在爆炸和海浪中死伤大半。
教廷战舰上的士兵发现了水里的人。
火枪向水面射击。
铅弹打在水面上。
埃里克潜入水下,躲避子弹。
半个时辰后。
埃里克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海滩,他的左腿中了一枪,鲜血染红了海水。
两名在岸边接应的商会护卫上前扶起他,向城门跑去。
太阳城,大教堂静室。
几天后。
梅林坐在长条橡木桌后。
他穿着纯白色的长袍,面容平静。
西蒙送来的战报放在桌面上。
“主。”
站在桌旁的克莱门特看着战报。
“白鸥港的叛军在夜间用火船袭击了我们的封锁舰队。损失了三艘战舰。有几艘快船趁乱逃出了海湾。”
梅林拿起战报,看了一眼上面的伤亡数字。
“他们逃出去了。”梅林放下羊皮纸。
“西蒙裁判长请求调集周围教区的战舰进行追击。”克莱门特说道。
“追不上了。”
梅林语气平淡。
“大海很宽广。快船顺风航行,几天时间就能分散到各地的港口。”
克莱门特皱起眉头。
“那些快船上装了什么?他们没有运送粮食回去。”克莱门特感到疑惑。
梅林走到窗前。他看着窗外的街道。
“他们装的是纸张。是印满文字的传单和画作。”梅林说出答案。
克莱门特脸色变了。
“他们想把异端的思想传播到其他地方!”
克莱门特声音提高。
“主。必须立刻下达命令。封锁所有南方港口。搜查每一艘靠岸的商船。发现传单,立刻烧毁。抓捕阅读传单的人。”
梅林转过身,看着克莱门特。
“可以去搜查。去封锁。”
梅林走回高背椅坐下。
“但是,思想一旦离开了一座城市,就像风中的种子。你抓不住所有的种子。总有一些会落在土壤里发芽。”
梅林没有阻止克莱门特去镇压。
他知道这种镇压是徒劳的。
白鸥港的反抗超出了常规的战争模式。
他们没有在城外列阵决战。
他们用同归于尽的方式,把知识和批判传播出去。
在漫长的一百五十年里,教廷用严密的封锁切断了平民获取知识的途径。
现在,这个封锁被打破了。
一个月后。
奥利亚大陆南部的红叶城。
这座城市曾经是教廷最早征服的地方之一。
这里的平民习惯了繁重的什一税和每天三次的祈祷。
清晨的集市上。
几名商贩正在摊位前摆放新大陆运来的香料。
一名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水手走过来。
他没有买东西,而是把一叠粗糙的羊皮纸塞进商贩的手里,然后迅速转身跑入人群。
商贩低头看手里的羊皮纸。
上面印着一幅画。
画中是一个瘦弱的平民,他的脖子上套着一条锁链,锁链的另一头握在一个大腹便便的红衣主教手里。
主教的脚下踩着成箱的金币。
画面的下方有一行刻印的文字:
“财富不属于神明,属于贪婪。灵魂不属于教廷,属于自已。”
商贩吓得手一抖。
他知道这是违禁物品。
他四下看了看,想把羊皮纸扔进排水沟里。
但是他的目光被那幅画吸引了。
他每天起早贪黑在集市上售卖货物,赚到的银币大半交给了收税的神父。
神父告诉他这是为了修缮神的居所。
但他看到神父乘坐豪华的马车,穿着昂贵的皮草。
商贩犹豫了一下。
他把那张羊皮纸折叠起来,塞进贴身的衣袋里。
当天晚上,他把这张纸拿给家里的妻子和儿子看。
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南方的多个城市。
这些传单被夹在货物的夹层里,被水手藏在鞋底,在酒馆的后巷,在磨坊的角落里悄悄流传。
平民们看到这些文字和画作,心中的某根弦被拨动了。
他们不敢公开谈论,但在黑暗中,他们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变化。
新大陆,石头要塞。
这里的规模已经扩大成一座城市。
大量的奥利亚平民被运送到这里。
他们在森林里开垦土地种植玉米,在矿山里开采黄金。
要塞内的奴隶营地。
一名来自奥利亚的破产农夫,因为交不起税被发配到这里服苦役。
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工棚。
他在工棚的草垫下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传单。
他拿起传单,借着漏进来的月光看上面的文字。
文字很直白,没有复杂的教义。
“我们跨越大洋,是为了埋骨他乡,还是为了填满太阳城的金库?”
“主不在乎你的死活。你的命运在你的手中。”
农夫的眼泪落了下来。
他身边的几名苦役也凑过来看。
愤怒在奴隶营地里无声地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