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球打完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运动馆的灯亮着，白晃晃的，照得地板反光。
周言瘫在长椅上，身上的球衣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头发一绺一绺地往下滴水。
他喘了好一会儿，才缓过劲来，侧过头看着顾安。
“安哥，喝点去？”
顾安正在擦汗，闻言看了他一眼。
周言赶紧补了一句：“就喝点酒，没别的。地方我安排，清净。”
顾安没马上回答。
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，拿起手机，给苏柠发了一条消息。
顾安：打完球，去喝点酒。
苏柠很快回了，问他几点回来。
顾安：不会太晚。
苏柠：嗯呐，少喝点，早点回来。
冰冷的文字中居然透露着关心，顾安嘴角动了一下，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走。”
周言一下子坐起来，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。
他掏出手机，飞快地打了几行字发出去，然后站起来，拍着旁边几个人的肩膀。
“走了走了，喝酒去。”
一群人往更衣室走。
顾安走在最后面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周言跟在他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我叫了几个人，都是老实的，不会惹你烦。”
顾安看了他一眼，周言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有再多说。
他们都知道。
顾安不喜欢那些无聊的社交，他只要出场总会被人围着奉承，在他面前耍心机。
不过周言叫这些人…多少应该有点作用。
觉得顾安能够在某些时候用到人，所以就推荐过来，毕竟不能真的没有社交。
同理，那些人想见他，在他面前露个脸，让他记住有这么一号人，这样在圈子里也多了一块敲门砖。
顾安不介意，反正他也不损失什么。
看一眼，听两句，转身就忘了。
助理们无处不在，会帮他记下来，需要用说一句就行。
但对那些人来说，这一眼，这两句，够他们用很久。
换好衣服出来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路灯亮着，雪停了，地上积了薄薄一层，被车辙碾出一道道黑印。
周言的车停在门口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，低调不张扬。
顾安上了车，坐在后排。
周言坐副驾，林霄和陈远也挤了上来。
车子发动，驶入夜色。
酒吧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，没有招牌，没有门头，电梯需要刷卡。
周言刷了卡，电梯门打开，一条幽暗的走廊，铺着深色的地毯，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，推开，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包间。
灯光明亮，不刺眼。
沙发是深灰色的，茶几是大理石的，酒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。
落地窗外是京海的夜景，万家灯火，星星点点。
包间里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四五个人，站在沙发旁边，看见门开了，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顾安走进来的时候，那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“顾哥。”
“顾总。”
“安哥。”
声音此起彼伏，有高有低，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讨好。
顾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，没有停留，也没有回应。
他走过去，在主座坐下。
沙发很软，他靠在靠背上，把外套的扣子解开，屋子里总归有些热。
周言在他旁边坐下，林霄和陈远也坐下了。
其他人这才陆续落座，有几个来得晚的，没抢到位置，只好站着，脸上带着笑，不敢有半点不自在。
顾安没有看他们，但他知道。
在这群人里，座次是有讲究的。
谁坐谁站，谁离他近谁离他远，都是学问。
他不想管这些，也懒得管…麻烦得很。
酒很快就上来了。
周言亲自开的瓶，先给顾安倒了一杯，又给自已倒上，然后递给旁边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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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，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安哥，敬你。”周言端起杯子。
顾安拿起酒杯，碰了一下，抿了一口。
周言一口干了，放下杯子，脸上浮起一层红。
气氛松了一些。
有人开始说话，先是聊今天的球，说顾安那个三分投得漂亮，反正有高光就是一顿夸。
夸张得很，顾安听着，没什么反应。
以前或许会受用，但次数多了，发现他们老这样，也就觉得没啥意思。
聊了一会儿球，话题慢慢转到圈子里的事。
“听说了吗？沪海沈家那个大儿子，最近又拿下一个大项目。”有人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点酸。
顾安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下。
沈卓？
怎么我的局上会有这人的事？
不过说明…这准主角的光辉真的在不停的发散，影响力变大了。
他没接话，但耳朵竖起来了。
“沈卓嘛，这两年风头正劲，但我说…吹的厉害！”说话的人看了顾安一眼，见他没什么表情，又加了一句，“有些人还不长眼的拿开跟顾总对比，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旁边有人接话。
“可不是嘛，投资奇才？还不是踩了狗屎运，风口上谁不会飞？”
“对对对，要知道他是在市场里玩，但市场是我们安哥做的！”
“哈哈哈。”几个人笑了起来。
顾安端起酒杯，又抿了一口。
他没有笑，但他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。
好吧，他还是挺喜欢这群人说话的。
有劲：
周言也在旁边开口：“沈家那点事，有什么好说的，说说别的。”
终究是个小角色，上不来台面，要不是和顾安挂钩了，没人会在这种场合提。
话题很快转了…
有人说起京海这边的一桩八卦，说某家的老爷子快不行了，几个儿子已经开始抢家产了，闹得不可开交。
顾安听着，手里的杯子慢慢转着。
他喜欢听这些。
不是八卦本身有多精彩，是这些故事背后的人性，那些贪婪、算计、争抢，那些光鲜亮丽底下藏着的肮脏。
像看戏…台上的演员不知道自已在演戏，台下的观众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就是那个观众。
又有人说起了苏家。
“沪海苏家，听说最近在找女儿，找得很急，似乎有线索了。”
顾安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苏家那个养女不是挺能干的吗？怎么还要找亲生的？”有人问。
“能干有什么用？又不是亲生的，沈家那边不要领养的，只要亲生的！苏家想跟沈家合作，不得把亲女儿找回来？”
“那还能找到吗？”
他们小时候苏家的事闹得挺大，毕竟贵族家庭的孩子被偷了，还查不出来缘由，放谁家都有点不安心。
“谁知道呢，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，现在突然加紧，怕是悬。”
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
顾安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苏家的事，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。
所以…没意思的话题！
周言看了他一眼，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，甚至感觉有点不耐烦，于是立刻让大家换话题。
酒过三巡，气氛越来越热。
有人开始讲自已最近的生意，讲圈子里谁谁谁出了丑，还有一些不着边际的笑话。
顾安坐在主座上，偶尔喝一口酒，偶尔点一下头，表情始终淡淡的。
但他在听，而且听得很认真。
周言在旁边微微点头，顾安这个人，他还是算熟悉的，不喜欢社交，不喜欢被人围着。
少了很多他们富二代的爱好，但他唯独喜欢听故事。
那些藏在豪门深处的秘密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，那些被层层包裹的真相。
别人当笑话讲，他当情报听。
“安哥，”周言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下周那个慈善晚宴，苏家会去人，你要是想见他们，我帮你安排。”
他是顾安的情报头子之一，知道一些最近的动作和计划，并且部分是他在做。
顾安看了他一眼，有些回答不言而喻。
周言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有再多说。
“继续喝吧，下次可以把陆时衍也叫上。”顾安端起酒杯，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。
“好嘞。”
周言赶紧又给他倒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