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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闲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刚被两位S级轮番拜访的疲惫瞬间被这消息冲得烟消云散。
倒不是因为怕，纯粹是觉得麻烦。
惹莉莉丝生气？
那个刚突破SS级、理论能分解重组任何物质，年龄成谜的理之魔女？
那丫头，平时在家口无遮拦也就算了。
跑到外面来对着一个活了几百多年的老前辈喊老妖怪。
这已经不是口无遮拦了，这是精准踩雷。
他几乎能想象出铃铛现在面对的场面：
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、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小女孩，周身散发着能轻易抹掉一栋大楼的恐怖能量。
正板着脸，用看虫子的眼神盯着她……
“我马上到！”
黎闲撂下电话，甚至来不及走门。
他扫了一眼房间布局，锁定黎雨套房的方向，心念微动。
空间折叠·短距跃迁。
不是完整的跃迁，那样动静太大。
他选择了更精细的穿墙模式。
本质上是在两点之间制造一个极短暂、极微小的空间重叠，让他能挤过去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戳破了一个小气泡。
黎闲感觉自已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但无害的果冻。
眼前景象瞬间从自已房间的沙发，变成了黎雨套房的客厅地毯。
落脚点……不太妙。
他正好站在客厅中央那个矮脚玻璃茶几旁边。
传送的瞬间带起的气流，把茶几上一盘没吃完的、造型精美的马卡龙吹得滚落一地。
黎雨正站在沙发旁，一脸焦急。
铃铛则站在她身前，背对着黎闲，小脑袋微微低着，手里似乎还紧紧攥着什么。
而她们对面，单人沙发上……
坐着一个看起来确实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。
黑色洛丽塔裙子，白色长袜，黑色小皮鞋。
银色长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，在脑后松松地束起一部分。
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，肌肤瓷白，紫色的瞳孔大而清澈，此刻却微微眯着，小巧的鼻梁皱起，嘴角下撇。
正散发着一种……与其外表严重不符的，属于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强者的，极其不爽的气场。
SS级，理之魔女莉莉丝。
她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，动作优雅。
但黎闲能清晰看到，以她为中心，半径一米内的空气里，所有微观粒子都处于一种极其活跃且不稳定的状态，仿佛随时能被分解重组。
这就是万物重构无意识下的能量逸散吗？
果然……连空气都想给它重新排列一下。
“哥！你……你怎么过来的？”
黎雨看到突然出现的黎闲，吓了一跳，随即像是看到救星。
铃铛也猛地回过头，金色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，要哭不哭的样子。
看到黎闲，立刻委屈地喊：“老登……”
黎闲没空解释自已怎么来的。
黎闲往前迈了一步，从黎雨身侧走过去，站在铃铛前面。
动作不急不缓，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不是害怕，也不是讨好，就是那种“家里小孩闯祸了，我来处理一下”的平淡。
“莉莉丝前辈。”他开口，语气跟平时跟邻居打招呼差不多。
“小孩子不懂事，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莉莉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手里的红茶没放下，也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黎闲没被她那眼神压住，也没刻意挺直腰板。
就站在原地，双手插兜，等她开口。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莉莉丝抿了一口红茶，慢悠悠地放下杯子。
那动作不急不缓，像是在衡量什么。
然后她开口，声音清脆，带着点老气横秋的调子。
“你女儿，挺有意思。”她看了一眼铃铛攥着的小拳头。
“说要送我个见面礼。”
铃铛从黎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，把手里的花举起来。
金色的猫爪花在灯光下微微发亮，花瓣上还带着从小金身上摘下来时残留的一点露水。
“我……我想把花花送给莉莉丝姐姐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但还是把话说完了。
“姑姑说莉莉丝姐姐很厉害，我想把最好看的花花送给莉莉丝姐姐。然后……然后我就问……”
“问什么？”莉莉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铃铛瘪着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我问莉莉丝姐姐……是不是活了几百年，像故事里的老妖怪一样，积累了好多好多能量……”
黎雨在旁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客厅里的空气凝了一瞬。
莉莉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，那张精致的小脸上，原本只是不太高兴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无奈的神色。
她盯着铃铛看了几秒，然后目光移向黎闲。
“你平时，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带着点“你家长怎么当的”那意思。
黎闲对上她的目光，没躲，也没急着解释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确实没教过。”他语气平平淡淡的。
“回头补上。”
莉莉丝愣了一下。
她活了几百年，见过不少人。
有在她面前诚惶诚恐的，有故作镇定的，有刻意讨好的。
但像眼前这个——明明是来替女儿赔不是的，脸上却没有半点心虚。
甚至还能不卑不亢地接一句“回头补上”的——倒是头一回见。
她又看了黎闲一眼。
这一眼比刚才认真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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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男人站在那儿，姿态懒散，气息收敛得像个普通人，但她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。
她抬起手，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力探出去。
在黎闲身周转了一圈。
空的。
什么都没探到。
不是刻意隐藏，而是……根本没有可探的东西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
就像把石头扔进深潭，听不到落底的回响。
莉莉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但她没深究，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铃铛身上。
小丫头还在黎闲身后探头探脑。
眼泪挂在脸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朵花，嘴唇抿着，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已哭出来。
“过来。”莉莉丝开口。
铃铛看了看黎闲。
黎闲冲她点了点头。
她这才慢吞吞地从他身后走出来，站在莉莉丝面前，把手里的花递过去。
“给你……”声音还带着哭腔，但比刚才稳了些。
莉莉丝低头看着那朵花。
金色的花瓣，猫爪的形状，微微发着光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布丁甜香。
她伸手接过来，放在掌心看了看，然后抬眼看向铃铛。
“谁告诉你我是老妖怪的？”
铃铛吸了吸鼻子。“我自已想的……”
“自已想的？”
“嗯……”她小声说，“姑姑说你很厉害，比所有人都厉害。我就想，这么厉害，肯定练了很久很久……”
莉莉丝盯着她看了三秒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很快又压下去。
“所以，厉害就等于老？”
铃铛愣了一下，摇摇头。
“不是……晚晚说，厉害的人，不一定是年纪大，也可能是天赋好。但我觉得，天赋好又年纪大，就更厉害了……”
这逻辑，倒是挺自洽。
莉莉丝把那朵花收起来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。
没说话，也没再追究。
黎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心里那点“麻烦”的感觉散了大半。
他想了想，从茶几上捡起一个滚到角落的马卡龙，拿在手里。
然后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没有光影，没有声响。
但客厅里的几个人都感觉到以他指尖为中心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他左手的马卡龙不见了。
莉莉丝那杯红茶上方，距离杯口约三厘米的空气中，凭空出现了一颗拇指大小的冰雕猫爪。
晶莹剔透，寒气丝丝，连肉垫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它悬浮在红茶的热气里，缓缓旋转，寒气与热气交融，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“赔礼。”黎闲说，语气跟递根烟差不多。“孩子不懂事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莉莉丝低头看着那枚冰猫爪。
先是之前的空间能力，还有一手极其精细的物质塑形——这人随手露的这一手，比很多S级全力施为还难。
她抬眼看向黎闲，目光里多了点审视。
“你真的只是B级？”
黎闲点头。
“局里测的，白纸黑字。”
莉莉丝轻哼了一声，没接话。
她伸手把那枚冰猫爪从杯口上方拈起来，放在指尖看了看。
寒气在她指腹上凝成一层薄霜，又很快被体温融化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随手一捏。
冰猫爪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她拍了拍手，端起茶杯。
“行了。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。“跟个小豆丁计较，显得我多小气似的。”
铃铛从她的话里听出了这事翻篇了的意思，立刻机灵地往前迈了一步，对着莉莉丝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。
“莉莉丝姐姐对不起！我以后不说你是老妖怪了！你是最漂亮最厉害的神仙姐姐！”
莉莉丝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皮，看了铃铛一眼。
“……谁教你这些的？”
“我自已想的！”铃铛挺起小胸脯，理直气壮。
莉莉丝沉默了两秒，收回目光，轻哼一声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。
黎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。
她偷偷看了黎闲一眼——她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，双手插兜，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儿。
刚才那手戏法，他是怎么做到的？
她张了张嘴，想问。
又咽回去了。
算了，问了也是“瞎琢磨的”。
“行了。”莉莉丝放下茶杯，站起来，理了理裙摆。
“都别站着了，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她走过黎闲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没转头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那手塑形，可不止B级。”
黎闲面不改色。
“可能吧。”
莉莉丝哼了一声，走到了沙发上坐下。
回头，看了铃铛一眼。
“那朵花，我收下了。”
铃铛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