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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静了几秒。
“莱恩先生。“
“嗯。“
“昨晚……疼吗“
莱恩的动作顿了一下。“什么“
“就是……我抓你的时候。“艾莉丝的声音越来越小,几乎要消失在空气里,“你背上……我好像抓出了印子。“
沉默了两秒。
莱恩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,震得艾莉丝的脸颊发麻。
“不疼。“
“骗人。“
“真不疼。“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里带著一丝懒洋洋的笑意,“比起战场上挨的那些,你那点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。“
艾莉丝从他怀里抬起头,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里面写满了不服气:“我力气很大的!“
“是是是,很大。“莱恩敷衍地应著,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胸口,“睡觉。“
“哼。“
艾莉丝不满地哼了一声,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。她的手指攥著莱恩衬衫胸口的布料,指节微微用力,像是在確认他还在。
莱恩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。他的胸腔起伏的节奏很慢,像是海浪拍打礁石,一下,又一下。
艾莉丝没有睡著。
她睁著眼睛,盯著莱恩衬衫上那颗扣得整整齐齐的第二颗纽扣。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他的锁骨处投下一小片光影。
她能听到他的心跳。
扑通,扑通,扑通。
每一下都那么有力,那么稳定,像是永远不会停止。
可是那本书说,它会停。
会在黑渊的某个地方,永远地停下来。
艾莉丝的鼻腔猛地一酸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。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,她拼命地眨眼,不让它落下来。
不能哭。
莱恩先生会发现的,而她什么都说不出来——那股规则之力会锁住她的喉咙,就像今天早上一样。
所以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装作一切如常。
装作明天的出发没有危险。
艾莉丝把脸往他胸口又埋深了一点,手指攥紧了那块衬衫布料。
莱恩先生是我的。
不管是谁,不管是什么东西,都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。
如果死神要来,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。
她的能力——那双觉醒了精神控制的眼睛,那种能侵入他人精神壁垒的力量——能帮上莱恩先生。她不再是累赘,不再是只能被保护的对象。
想到这里,艾莉丝心里那团纠结了一整天的乱麻,突然鬆开了。
没有什么比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更能让人安心的事了。
她闭上眼睛,將脸贴紧他的胸膛,让那个沉稳的心跳声充满整个世界。
这一次,她真的睡著了。
醒来的时候,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橘红色。
艾莉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的姿势在睡梦中发生了变化——她整个人趴在莱恩的身上,脸颊贴著他的胸口,一条腿不知什么时候跨过了他的大腿,裙摆皱成一团。
而莱恩的手,正搭在她的后脑勺上,手指插在她散开的银髮里,像是在睡梦中也在无意识地抚摸她。
艾莉丝的脑子“嗡“了一下。
她的大腿內侧紧紧贴著莱恩的腿,隔著薄薄的裤料,能感受到那条腿上肌肉的硬度和温度。而她的裙子——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裙摆已经皱巴巴地堆在大腿根部,白色的棉质小內裤边缘露出了一小截,上面绣著的小雏菊在夕阳的光线里格外清晰。
“!!!“
艾莉丝的灵魂差点飞出体外。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裙子拽下来,动作却太大,整个人从莱恩身上滑了下去,“咚“的一声滚到了床的边缘。
“嗯“莱恩被这动静惊醒,黑色的眼眸半睁著,带著刚醒来的迷濛。他侧过头,看到艾莉丝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床边,双手死死按著自己的裙摆,脸红得像是要爆炸。
“……你在干什么“
“没、没有!什么都没有!“艾莉丝的声音尖得破了音,“莱恩先生你闭眼!闭眼!“
莱恩看了她两秒,然后很配合地闭上了眼睛。
但他嘴角那个上扬的弧度,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。
艾莉丝趁机把裙子整理好,坐起身,双手捂著滚烫的脸颊。心臟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明明昨晚什么都做了,什么都被看光了,可是现在——
“可以睁眼了吗“莱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著明显的忍笑。
“……可以了。“
莱恩睁开眼,侧身撑起上半身,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板里的模样。夕阳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斜射进来,在她银色的髮丝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她的脸颊、耳尖、甚至脖颈都泛著粉红色,那对断了一截的小角也染上了緋色。
很好看。
莱恩在心里想。
“饿了吗“他问,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淡。
艾莉丝的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“咕嚕“。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“……饿了。“艾莉丝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莱恩从床上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,露出一小段结实的腰线。他走到桌边,拿起那袋下午买的黑麦麵包,撕开一个,递给她。
“先垫一口,等会儿下去吃正经的。“
艾莉丝接过麵包,小口小口地咬著。黑麦麵包的口感粗糙,带著一股淡淡的麦香。她坐在床边,两条腿悬在床沿晃荡著,脚上那双白色的兔子拖鞋一前一后地摆动。
莱恩站在窗边,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。夕阳正在西沉,灰炉镇的屋顶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。远处能看到暮角山脉模糊的轮廓。
明天,他们就要往那个方向走了。
“莱恩先生。“
“嗯。“
“你在想什么“
莱恩放下窗帘,转过身。艾莉丝正抱著膝盖坐在床上,麵包只咬了两口就放在了一旁。她的紫色眼眸里映著窗帘透进来的余暉,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。
“莱恩先生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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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“
“你之前说会补回来的,瀑布、日出,还有紫晨草。“
莱恩偏过头,下巴蹭过她的发顶。“嗯。“
“你说过是在秋末之前。“她说,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。“他说,“紫晨草在秋末会结果,比春天更好找。“
“说好了。“
“说好了。“
艾莉丝把这三个字攥在手心里,像是攥著一颗种子。她不知道秋末的时候,她还在不在。但她要让他在。
她会让他在。
晚饭是在旅馆一楼的食堂吃的。
灰炉镇的食堂比雾嵐镇的热闹得多,到处都是穿著制式轻甲的驻军士兵和来往的商人。空气中瀰漫著燉肉和黑啤酒的浓烈气味,木质桌椅被磨得发亮,到处都是刀叉碰撞盘子的声响。
阿尔敏占了一张靠角落的大桌子,通行的三个护卫步兵坐在隔壁桌,鎧甲脱了外层,只穿著里面的棉质衬里,正埋头扒饭。
“这边这边!“阿尔敏远远地冲莱恩和艾莉丝挥手,金色的头髮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两人走过去坐下。莱恩自然而然地坐在艾莉丝和阿尔敏之间,像一堵墙一样把那道过於热情的视线隔开。
阿尔敏丝毫不在意,笑嘻嘻地把菜单推过来:“这家的燉羊腿不错,我已经吃了两份了。“
“你的胃是无底洞吗“科尔特从对面抬起头,面前的盘子里只有一份简单的烤鱼和蔬菜沙拉。
“冒险者嘛,能吃是福。“阿尔敏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腹部,转头看向艾莉丝,“艾莉丝小精灵,你想吃什么这顿我请!“
“不用。“莱恩的声音平淡地插进来,已经在替艾莉丝翻菜单了,“她吃土豆燉牛肉。“
艾莉丝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紫色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有土豆燉牛肉吗“
“有。“莱恩指了指菜单上的一行字。
“要!“
阿尔敏看著这一幕,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感慨。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普蕾婭:“你看看,连吃什么都不用问,直接就知道。这默契,嘖嘖。“
普蕾婭端著一杯清水,浅灰色的眼眸扫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。她的注意力似乎一直放在別的地方——比如艾莉丝头顶那对断角,比如她偶尔闪过的紫色瞳孔深处那一丝极淡的异色。
菜上来之后,艾莉丝果然吃得很开心。土豆燉得软烂,牛肉切成大块,汤汁浓稠,虽然比不上莱恩先生做的味道,但饿了一下午的肚子並不挑剔。她小口小口地吃著,偶尔用勺子舀一块土豆递到莱恩面前。
莱恩每次都很配合地张嘴接住。
这个动作重复了三四次之后,阿尔敏终於受不了了。
“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“金髮剑士痛苦地捂住眼睛,“我的眼睛,我的眼睛要瞎了。“
艾莉丝的勺子悬在半空,脸“唰“地红了。她飞快地把勺子收回来,低头猛扒了两口饭,耳朵红得能滴血。
莱恩瞥了阿尔敏一眼,那个眼神冷得能冻死人。
“吃你的饭。“
“是是是。“阿尔敏缩了缩脖子,乖乖低头啃羊腿。
晚饭结束后,眾人回到各自的房间。明天一早就要出发,需要养精蓄锐。
回到房间后,艾莉丝坐在床边,看著莱恩问道。
“莱恩先生。“
“嗯。“
“明天的路……会遇到那种东西吗“
她说的那种东西,莱恩自然听懂了,畸变体。黑雾。那些从暮角山脉的洞穴系统里渗透出来的、扭曲了正常生物的怪物。
“有可能。“莱恩没有骗她,“但第一天的路程还在安全范围內。真正需要警惕的,是进入山洞系统之后。“
艾莉丝点了点头。她把外套叠好,放在行李袋的最上层,方便明天取用。
然后她从行李箱的侧袋里,取出了一条银色的细链子。
链子上连著两件小物——一对浅棕色的狐狸耳朵装饰品,两只耳朵尖尖翘翘的,憨態可掬。还有一只配套的狐狸面具,薄薄的,木质彩绘,狐狸的眼眶部位用了橙色和金色,线条优美。
那是星火祭上买的。
艾莉丝把它们捧在手心里,看了一会儿。灯光在那对狐狸耳朵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影,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活的一样。
莱恩看著她的动作,没有多问。
他知道。
那是他们在星火祭上一起买的。是他们第一次承认彼此关係的那个夜晚的纪念。对艾莉丝来说,那不只是两件装饰品,那是一个锚点——锚定著“莱恩先生是我的“这个事实的物证。
夜深了。
灰炉镇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行人的脚步声,只有远处军营方向偶尔传来的换岗口令,以及夜风吹过屋檐时发出的呜咽声。
旅馆房间里,煤油灯已经熄灭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。
两人躺在那张双人床上。
艾莉丝穿著那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当睡衣,他的胸膛,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,掌心贴著她的小腹。
这个姿势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,以及那只大手掌心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温度。
“莱恩先生。“
“嗯。“他的声音从她后脑勺的位置传来,带著浓重的睡意。
她把他的手往上拉了拉,让那只大手从小腹移到了心口的位置。隔著薄薄的衬衫布料,他的掌心能感受到她心跳的频率——比平时快一些,但很稳定。
“你能感觉到吗“
“什么“
“我的心跳。“
沉默了两秒。他的掌心微微用力,贴紧了她胸口的位置。
“能。“
“它在跳。“艾莉丝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明天也会跳,后天也会跳。一直跳。“
莱恩没有说话。但他收紧了环著她的手臂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鼻尖埋进她银色的髮丝里。她的头髮带著旅馆提供的廉价皂角的气味,不如家里的薰衣草香皂好闻,但底下那层属於她本身的、清甜的少女体香,是什么都盖不住的。
“莱恩先生的也是。“艾莉丝把他的手攥紧,十指交扣,“要一直跳。答应我。“
他的胸腔震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“
那个字很轻,落在她的后颈上,带著温热的气息。
艾莉丝闭上眼睛。
她把那个“好“字收进心底最深的地方,和那颗画在练习纸上的歪歪扭扭的爱心放在一起,和那枚廉价的玻璃戒指放在一起,和星火祭那晚的烟花放在一起。
莱恩先生说了好。
那就一定会好。
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窗外,月光静静地洒在灰炉镇的屋顶上。远处暮角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,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,正在等待明天的到来。
而在那座山脉深处的某个洞穴里,黑雾正在缓慢且无声地向外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