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普蕾婭的浅灰色眼睛在他脸上停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交给你。“
她转身走了。深蓝色长袍的下摆擦过碎石地面,没有回头。
艾莉丝攥著那块棉布,手指关节泛白。她抬头看莱恩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莱恩的手已经落在了她头顶。
掌心覆盖住她的发旋,手指微微收拢,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口的方向按了一下。
“回去再说。“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带著胸腔的震动,“现在继续处理伤员。“
艾莉丝的额头碰到了他风衣的前襟。布料上有泥土的潮气,有火药的辛辣,还有一层很淡的、被汗水稀释过的薄荷菸草味。
那个味道让她鼻腔里残留的血腥气一下子被冲淡了。
“嗯。“她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莱恩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两秒,然后鬆开。
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书库广,.任你选】
“药包里的东西够用吗“
“止血粉快没了。纱布还有两卷。“
“我去后勤那边给你补。“
他说完就转身走了。步子很快,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。艾莉丝看著他的背影,把那块棉布叠好塞进口袋里,深吸一口气,转向下一个等待处理的伤兵。
太阳穴还在跳。但没那么疼了。
战斗进入了第三个小时。
兽潮的数量从最初的三百余只削减到了不足百只,但剩下的这些反而更难对付——体型更大,甲壳更厚,行动模式也从最初的无脑衝锋变成了某种带有本能协作的包抄。
盾墙已经换了两轮人。第一批步兵的臂力在持续抵挡中耗尽,被替换下来的时候,有人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,手指痉挛著蜷缩在一起。
赫尔曼站在指挥位上,那张刀削般的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但他的嗓子已经哑了。三个小时不间断地下达命令,声带承受的负荷不比前线士兵的肌肉少。
“左翼收缩两步!弩兵换第三组!魔导炮还有几发“
“报告总指挥长,剩余魔石可供七发!“
“省著用。留三发备用,剩下的集中打那几只大的。“
炮兵调整角度。魔导炮的炮口泛著暗蓝色的光,魔石在供能槽里旋转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轰——
一道蓝白色的光柱从炮口射出,击中了兽群中一只体型接近马匹的大型畸变体。光柱命中的瞬间,那只畸变体胸口的甲壳被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,暗红色的血肉外翻,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,身体踉蹌了两步——
但没有倒。
它的四肢重新站稳,那个碗口大的伤口边缘,黑色的雾气正在缓慢地凝聚,像是在试图修復什么。
赫尔曼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这他妈的——“
“让开。“
莱恩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他已经不在补给区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回到了前线,站在盾墙的右翼缺口处。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,露出腰间那把直剑的剑柄。
短枪已经没有子弹了。但他手里握著那柄直剑,剑身上没有任何光芒——不像阿尔敏的金色斗气那样张扬,也不像魔导具那样带著术式纹路的萤光。
但当他握住剑柄的时候,以他为圆心,十米范围內的空气发生了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变化。
那只大型畸变体胸口正在凝聚的黑雾,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——凝聚的速度骤然停滯,然后开始消散。
黑雾从伤口边缘剥离,像是被烈日蒸发的水汽,一缕一缕地散去。
那只畸变体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同於之前的嘶鸣。它的纯白色眼球猛地转向莱恩的方向,四肢开始后退。
它在逃。
莱恩没有给它机会。
他的身体前倾,靴底在碎石地面上蹬出一道裂痕,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。风衣在身后炸开,黑色的布料在速度中撕裂成碎片般的残影。
三步。
从盾墙缺口到那只大型畸变体之间的距离,他用了三步。
剑锋从下往上挑起,精准地切入那个被魔导炮炸开的伤口——甲壳已经碎裂的位置,是唯一的突破口。钢铁的刃口没入血肉,一直深入到剑身的三分之二。
然后他转腕。
剑身在畸变体的胸腔內旋转了九十度,把那个伤口从碗口大扩成了脸盆大。暗红色的血液和黑色的內臟碎片从伤口中涌出,溅了他半边身体。
畸变体的四肢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力量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骼支撑,轰然倒地。地面震了一下,碎石弹起。
莱恩拔剑。
剑身上掛著粘稠的暗红色液体,在冷光里泛著令人不適的光泽。他甩了一下剑,大部分血液被甩落在地,然后他转身,目光扫向下一个目標。
阿尔敏在二十米外看见了这一幕。
他的黑色直剑刚刚斩断一只小型畸变体的脖子,金色的斗气还残留在剑刃上,像是一层薄薄的火焰。他的碧绿色眼睛瞪得很大,嘴巴微张,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——
震撼。
他的脚下还踩著一只畸变体的尸体,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。他看著莱恩的背影,看著那个黑色风衣的男人在兽群中穿行的轨跡——每一剑都致命,没有多余的动作,没有花哨的技巧。
就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。
“这哪是药剂师啊。“阿尔敏咽了口唾沫,“这分明是——“
他的话没说完,因为又一只畸变体从侧面扑了过来。他本能地侧身闪避,黑色直剑横斩,金色斗气划出一道弧线,把那只畸变体的前肢齐根斩断。
“別走神!“赫尔曼的嘶哑嗓音从后方传来。
阿尔敏吐了吐舌头,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战斗。
第三个半小时。
兽潮的数量降到了五十只以下,但其中有七只大型个体还在负隅顽抗。它们的甲壳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都厚,普通弩箭射上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,连魔导炮的直击都需要两发才能破开防御。
赫尔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魔石只剩三发了。“他低声对身边的副官说,“这七只大的,靠步兵拿不下来。“
副官的脸上也是一片凝重:“要不要让莱恩——“
“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七只。“赫尔曼摇头,“他的剑只能在甲壳破损的地方切入,没有破损就没有突破口。“
“那——“
“普蕾婭。“
赫尔曼转头,目光落在后方那个深蓝色长袍的身影上。
普蕾婭站在阵线后方约三十米的位置,从战斗开始到现在,她一直在释放那个范围性的减速术式。三个多小时的持续输出,她的脸色比战斗开始时苍白了一些,但呼吸依然平稳,姿態依然笔直。
赫尔曼走过去。
“普蕾婭小姐。“他的语气比对士兵说话时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,“剩下那七只大型个体,魔导炮的魔石不够了。我需要你——“
“我听到了。“普蕾婭打断了他。
她的浅灰色眼睛看向前方那七只还在衝撞盾墙的大型畸变体,目光里没有紧张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计算。
“给我三十秒的施法时间。“她说,“在这三十秒內,不要让任何东西靠近我二十米范围。“
赫尔曼愣了一下,然后重重点头。
“听到了!“他转身对著阵线吼道,“所有人后撤十步!弩兵全力压制!给普蕾婭小姐清出空间!“
步兵们开始后撤。盾墙整体向后移动了十步,弩兵的射击频率骤然提高,箭矢像是暴雨一样倾泻向那七只大型畸变体,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,但足以迟滯它们的推进速度。
普蕾婭收回了减速术式。
她脚下那些银色的术式纹路在瞬间消散,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。然后,她抬起了双手。
不是之前那种维持性的姿態。
是一种带著某种仪式感的动作——双臂平举,掌心朝天,十指张开。
空气变了。
以普蕾婭为中心,半径五十米內的空气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。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,地面上的碎石表面凝结出一层薄霜。士兵们打了个寒颤,有人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。
普蕾婭的深栗色头髮在没有风的情况下飘了起来。髮丝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举著,在她头顶散开,形成一个扇形的弧度。
她的眼睛变了顏色。
浅灰色的虹膜里,出现了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银色光环,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投入了一颗石子。那些光环越来越亮,越来越密,直到她的整个瞳孔都被银光填满。
她的嘴唇在动。
没有声音。或者说,有声音,但那个声音的频率不在人耳能接收的范围內。只有距离她最近的几个士兵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压迫感——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很远的地方被拽过来。
十秒。
她掌心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。像是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,但方向是反的——不是向上蒸腾,而是向內坍缩。
二十秒。
扭曲的空气中出现了顏色。冰蓝色的。那种顏色不像是火焰,也不像是液体,更像是某种纯粹的、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本身。它在她掌心上方凝聚,从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,迅速膨胀成一个直径两米的球体。
球体的表面不断有闪电般的弧光跳跃,每一道弧光划过的地方,空气都发出“噼啪“的爆裂声。
三十秒。
普蕾婭的银色眼睛看向前方那七只大型畸变体。
她开口了。
这一次有声音。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冰棺。“
就两个字。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很轻。但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瞬间,她掌心上方那个冰蓝色的球体炸开了。
不是向四面八方炸开。是定向的。
冰蓝色的能量像是一道洪流,从她的掌心倾泻而出,越过后撤的步兵头顶,越过弩兵的射击线,直扑向前方那七只大型畸变体。
洪流所过之处,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。不是普通的结冰——是那种从分子层面被锁死的、绝对零度般的冻结。地面上的碎石被冰层覆盖,草叶在一瞬间变成了透明的冰雕,连空气本身都像是变得粘稠了。
七只大型畸变体同时发出了嘶鸣。
冰蓝色的洪流击中了它们。
从脚开始。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上它们的四肢,覆盖它们的躯干,封锁它们的关节。那些厚重的甲壳在极寒之下发出“咔咔“的碎裂声——不是被击碎的,是热胀冷缩导致的结构性崩解。
三秒之內,七只大型畸变体全部被冻结在了原地。
它们的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厚达半尺的冰壳,冰壳的表面泛著幽蓝色的冷光。它们的眼球、它们的獠牙、它们扭曲的四肢,全部被封在了透明的冰层之下,像是七座诡异的冰雕。
然后,普蕾婭握拳。
“碎。“
冰壳炸裂。
不是融化,不是剥落。是从內部同时碎裂。七座冰雕在同一瞬间崩解成无数碎片,连同里面的畸变体一起——甲壳、血肉、骨骼、內臟,全部被极寒冻脆后碎裂成拳头大小的碎块,散落一地。
没有血。
因为血液在流出来之前就已经被冻成了固体。
战场上安静了两秒。
普蕾婭放下了双手。
她的头髮重新落回肩膀,眼睛里的银色光环一圈一圈地消退,重新变回了那种平静的浅灰色。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,嘴唇的血色也淡了,但她的站姿没有任何变化——脊背笔直,肩膀平稳,像是刚才那一击对她来说只是日常练习。
阿尔敏站在二十米外,黑色直剑垂在身侧,碧绿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我的天。“他的声音有点发飘,“这就是真正的魔法师吗“
没有人回答他。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——看那七堆散落在地上的冰蓝色碎块,看那些曾经让整支部队束手无策的大型畸变体,如今变成了一地碎冰。
剩余的小型畸变体在失去大型个体的带领后,攻势明显溃散了。它们不再有组织地衝击盾墙,而是开始四散奔逃,像是失去了蜂王的工蜂。
赫尔曼没有放过它们。
“追击!不留活口!“
弩兵和轻装步兵开始追杀。莱恩和阿尔敏也加入了收尾战——莱恩的剑法乾净利落,每一剑都切在畸变体的颈椎连接处,那是甲壳最薄的位置。阿尔敏则更张扬一些,金色斗气裹著剑身,每一次挥斩都带著一道弧形的光刃,把逃窜的畸变体从中间劈成两半。
又过了半个小时。
最后一只畸变体被一支弩箭钉在了一棵枯树的树干上,四肢抽搐了几下,然后彻底不动了。
战斗结束。
从第一只畸变体出现在视野中,到最后一只被击杀,整整四个小时。
东方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。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。碎石地面被黑色的血液浸透,到处都是畸变体的残肢和碎肉。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合了血腥、焦臭和冰霜融化后的潮湿气味。
士兵们开始瘫坐在地上。有的人把头盔摘下来,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头髮;有的人靠著盾牌,大口大口地喘气;有的人沉默地看著地上的尸体,眼神空洞。
赫尔曼走到阵线前方,目光扫过整个战场。
“报数。“
各小队队长开始清点人数,声音此起彼伏。
五分钟后,数字汇总到了赫尔曼面前。
“总指挥,阵亡十七人。重伤二十三人,轻伤四十余人。“副官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击杀畸变体——还在清点,目前確认的数量超过三百只。“
赫尔曼闭了一下眼睛。
十七条命。
他张开眼,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擦拭剑身的莱恩身上。
“莱恩。“
莱恩抬头。
赫尔曼走过去,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几秒。然后他抬起手,重重地拍在了莱恩的肩膀上。
那一掌的力道不小,拍得莱恩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。
“你一个人杀了多少“赫尔曼问。
莱恩把剑插回鞘里,动作很隨意:“没数。“
“我让人数了。“赫尔曼的嘶哑嗓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,“七十三只。其中大型个体十一只。“
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士兵听到这个数字,齐刷刷地转过头来。
七十三只。
总击杀数三百余只。
一个人占了將近四分之一。
赫尔曼的手还按在莱恩肩膀上,那张刀削般的方脸上,那道从眉角到颧骨的旧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
补给区的方向。
赫尔曼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了那个银色头髮的小姑娘正蹲在一个伤兵旁边包扎伤口。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,手从莱恩肩膀上收回来。
“去吧。“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人味,“你那小姑娘忙了一早上了。“
莱恩没有客气。
他转身往补给区走去。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风衣上的血跡在阳光下已经开始发黑,剑柄上残留的暗红色液体也乾涸了,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壳。
他走了大约二十步。
然后他看见了艾莉丝。
她正从一个伤兵旁边站起来,药包掛在肩膀上,棉布裙的下摆沾满了泥和血。银色的长髮从麻花辫里散出了不少碎发,贴在她汗湿的脸颊上。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,但比刚才好了一些——至少嘴唇恢復了一点血色。
她在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。
是那种体力透支后的眩晕——蹲了太久,猛地站起来,血液来不及供应大脑。她的手撑住了旁边的弹药箱,稳住了身体。
然后她抬头。
看见了莱恩。
她的紫色眼睛在看见他的瞬间亮了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叫他的名字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然后她跑了起来。
药包在她肩膀上晃荡,棉布裙的下摆被她跑动的步伐带起来,露出沾了泥的靴子。她跑得不快——四个小时的忙碌已经把她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,加上精神力反噬带来的虚弱,她的步子有些踉蹌。
但她在跑。
朝著他跑。
莱恩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看著她跑过来。看著她银色的碎发在风里飘起来,看著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睛越来越近,看著她裙摆上那些深褐色的血跡在阳光下格外刺目。
五步。
三步。
一步。
她撞进了他怀里。
她的额头撞在他的胸口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的手臂从他风衣的两侧穿过去,环住了他的腰,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。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风衣上全是血和泥。她不在乎。她把脸贴在那些污渍上面,鼻尖抵著他胸骨的位置,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——稳定的,有力的,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颧骨上。
莱恩的身体在她撞过来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疼。是因为——周围有人。
很多人。
士兵们在休息,在包扎,在清点物资。至少有二三十双眼睛能看见这个方向。
但那个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。
他的手臂抬起来,环住了她的肩膀。左手按在她的后脑勺,手指插进那些散乱的银色碎发里。右手落在她的肩胛骨中间,掌心覆盖住那片单薄的脊背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。
“莱恩先生。“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,闷闷的,带著鼻音,“结束了吗“
“结束了。“
“真的“
“真的。“
她的手指在他背后攥得更紧了。风衣的布料被她揪出了褶皱。
“我好累。“她说。
声音很小。小到如果不是贴著他的胸口,根本听不见。
莱恩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嘴唇碰到了她银色的髮丝。那些髮丝上沾著汗水和灰尘,不像平时那样柔软顺滑,但他没有在意。
“累了就靠著。“他说。
艾莉丝没有说话。她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,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,鼻尖正好卡在他锁骨下方的凹陷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