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队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录音笔,把刚才那段话又放了一遍。
张雪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。
“看她长得漂亮,没忍住就——”
他没让她听完,按停了。
刘队笑了。
“张雪,你觉得我会信吗?”
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几张照片,铺在桌上。第一张是她们从公交车上下来,跟在苏依灵后面走进学校侧门的画面,时间下午两点。
第二张是她们在操场上混在人群中,目光一直追随着苏依灵的画面,苏依灵在跟文乐乐说话,她们隔着十几米远,面朝她的方向。
第三张是她们提前准备好“正在维修”的警示牌,从某个角落搬出来架在洗手间门口。
刘队把照片一张一张的摆开,像在搭一个多米诺骨牌,最后一张放上去,所有证据连成一条完整的链条。
“追踪,蹲守,提前准备工具,换衣服躲避监控。”
“你告诉我这不是有预谋,只是你们‘刚好’碰到她?”
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”
张雪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说出话。
她把目光移开,落在桌上那些照片上。
她们跟在苏依灵后面,她们在操场上盯着苏依灵,她们在洗手间门口架起牌子,她们在便利店门口摘掉口罩。
每一张都是证据。
张雪又低下了头。
刘队把另一份文件推到张雪面前。
是学校出具的关于开除她们学籍的告知书,还没盖章,但内容已经写好了。
“如果你不老实交代,等这份文件盖了章送到你们学校,你连职高的毕业证都拿不到,而且我可以保障,以后读书这条路就跟你们无缘了。”
张雪看着那几行字,没有说话。
她的手不再发抖了,她把手指从大腿
她看着刘队,那种眼神不是恐惧,是在权衡。
说多少,怎么说,能保住什么。
“我们就是嫉妒她长得漂亮。没有别的原因。”
最终,张雪还是咬死了这句话。
刘队看着她那张写满了“我只能说这么多”的脸,突然觉得他刚才对她们是不是太温柔了。
这两个人的战术很明显,一个人回答,一个人沉默,口供对不上也没关系,反正她们咬死不说,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们受人指使,警方就拿她们没办法。
张雪站了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到门口,拉开门,回头看了张雪一眼。
“你好好想想。”
然后他出去了。
刘队出了审讯室站在走廊上,捏了捏眉心,把烟从口袋里摸出来,又塞回去了。
“把审讯室监控关了,然后把两个女生分开审讯。”
他对旁边的人说。
“刘队?”
年轻警察愣了一下。
刘队把文件夹夹在腋下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。
“出事了我负责。”
他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。
这段时间上面给他的压力太大了。
领导层在催,江家在等,学校的周建国一天打三个电话问进度。
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,不是没办过大案要案,但这一次不一样,受害人不是普通人,是江奕的女儿,s市龙头企业掌门人的掌上明珠。
市局局长亲自打过招呼,说这个案子必须尽快破,要办成铁案。
刘队熬了好几个大夜,翻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监控,眼睛都快瞎了,终于把人抓到了。
结果现在这两个小丫头片子还坐在审讯室里,跟他玩心理战。
他没有时间跟她们耗了。
在刘队关掉监控之后严厉的审讯下,两个女生才发现原来她们那点坚持,在专业人士这里根本不堪一击。
最终还是在分开审讯后陆续招了。
江雨寒接电话的时候刚下白天的最后一节课。
教室里闹哄哄的,有人在收拾书包,有人在等人一起去食堂,有人在讨论晚上吃什么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江奕,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才接。
“爸。”
“警察抓到那两个人了。”
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,还有压在疲惫
“她们都招了,这次霸凌是有人指使的,一个叫杜磊的男学生,你认识吗?”
江雨寒的手指慢慢收紧了。
杜磊。
这一世江雨寒跟杜磊没有任何交集。
两人本来就不在一个班,没有任何利益冲突,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。
前世产生交集也都是在大学毕业之后了。
前世杜磊找人开车撞死了他,因为宋书瑶,前世这俩狗男女搞在一起,江雨寒挡了路,所以杜磊要除掉他。
那杜磊为什么要针对苏依灵?
但这一世他已经跟宋书瑶撇清关系了,甚至在宋书瑶和杜磊在一起之前就退出了,杜磊没有理由恨他。
江雨寒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认识。”
江雨寒的声音很平,平得不像一个刚知道真相的人。
“杜磊,高三一班的,在我们学校挺有名的,是我们学校校草。”
电话那头江奕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们跟他有交集吗?”
“没有。我跟灵灵都跟他都不熟,话都没说过。”
江奕又沉默了一下,声音沉下来。
“晚自习请假,带上依灵来警局一趟。”
“好的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江雨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站在走廊上。
三月的风从窗户灌进来,吹得他校服下摆猎猎作响。
他看着窗外,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塑胶跑道在夕阳下红得刺眼。
他想起前世那些画面,杜磊和宋书瑶并肩走在一起,她的手挽着他的臂弯。
杜磊在他背后做了那么多事,他一直被蒙在鼓里,直到死才知道真相。
江雨寒以为这一世他退出了,远离了,不争了,就没事了。
但江雨寒错了。
看来有些人不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路才要害你,是因为你存在本身,就是他的眼中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