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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消息是几天后传来的。
周建国那天回家,脸上的表情跟之前不一样了,虽然还是严肃的,但眉间的褶皱松开了。
“杜磊被开除了,刑事案子,证据确凿。”
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。
马珊正在厨房炒菜,锅铲顿了一下,问那两个职校的女生呢,周建国走到厨房门口说也都拘留了。
周建国自始至终没有说的,就是他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丢掉工作,在事情全部结束之前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。
马珊把火关了,站在灶台前长长呼了一口气,胸口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终于散开了。
现在苏依灵就坐在她面前,喝着她做的奶茶,用脑袋蹭着江雨寒的手掌。
马珊看着那个画面,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她的目光从苏依灵身上移到江雨寒身上。这个坐在她对面的少年,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,头发没怎么打理,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。
他的表情很淡,但他的手放在苏依灵头上的时候,那些冷淡的线条会变得柔和一点。
马珊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,他一个人走进店里,穿着校服,背着书包,点了一杯珍珠奶茶,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。
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,后来他说要买下这家店。
她以为他在开玩笑,一个高中生,买奶茶店?
他把转让协议拿出来的时候,她愣住了。
她签了字,收了钱,一切手续都办妥了之后,马珊那时候就意识到,这孩子家里肯定特别有钱,不然一个高中生怎么回跑来买个一直亏损,都快开不下去的奶茶店?
但马珊那时候还没有想到江雨寒是江家少爷,江奕的儿子。
直到那件事发生,马珊才从周建国口中得知江雨寒是江家的人。
“那个买你店的小老板,江雨寒,他是江奕的儿子。”
周建国说这话的时候,表情不是“你猜怎么着”的兴奋,是“你知道这有多麻烦”的沉重。
马珊当时正在削苹果,手一滑,刀差点划到手指。
江奕。江氏集团的老总。
那个名字在s市几乎无人不知。
她看着手里的苹果,又看着电视里正在播的新闻,新闻里在放江氏集团向灾区捐款一个小目标消息。
马珊靠回椅背上,她的心情有点复杂。
江雨寒是江奕的儿子,是s市最大企业的未来接班人,他把这家店买下来,低价卖高品质奶茶,亏着本经营,还在不停往里贴钱。
她问过江雨寒为什么要,他说要打出口碑。
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认真,不是那种“我有一个梦想”的热血,是那种“我已经算好了每一步”的笃定。
但马珊还是不懂。
哪怕有了口碑,钱亏出去了不也还是本末倒置吗?
一家店的亏损,要靠多少家加盟店的加盟费才能补回来?
她算不清这笔账,也许有钱人算账的方式和她不一样。
马珊又看了一眼江雨寒。
他正低着头喝奶茶,侧脸的线条很干净,鼻梁很高,睫毛比一般男生长,像两把小扇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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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心里想,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,但她懂一件事,这个少年对妹妹的好,不是装出来的。
他的手还放在苏依灵头上,拇指在轻轻划着圈,苏依灵已经闭上了眼睛,靠在他肩上,奶茶杯搁在肚子上,吸管还含在嘴里,但她已经不吸了。
苏依灵好像是睡着了,睫毛垂下来,嘴角微微翘着。
马珊看着苏依灵睡着的样子,轻手轻脚地站起来,把柜台上的东西收拾好。
那两个兼职的大学生已经吃完饭了,一个在刷手机,一个趴在桌上睡觉。
她去把店里唯一的那条毯子拿过来,抖开,轻轻地盖在苏依灵身上。
苏依灵动了动,往江雨寒那边又靠了一点,没有醒。
江雨寒抬头看了马珊一眼,说了一声“谢谢”。
马珊摆了摆手,走回柜台后面,拿起那块还没擦完的玻璃杯继续擦。
窗外阳光正好,小吃街上没什么人,偶尔有一只野猫从门口经过,蹲在对面墙角舔爪子。
风铃安静垂着,没有响,一切都很安静。
马珊把杯子放回架子上,又拿起一个,继续擦。
她透过玻璃杯看着对面沙发上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她想,也许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,但有些事不需要懂,看着就好了。
距离高考还有两周的时候,学校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。
就像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气压骤降的憋闷,你知道它要来,你知道它一定会来,但你不知道它来的时候你是会被连根拔起还是只是淋一身雨。
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换成了“15”,数字是用红笔写的,在白色的纸板上格外刺眼。
杨刚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消息。
“从今天开始,我们老师的授课就结束了,全校改成自习模式。”
“每个班每节课会有一个老师来守自习,剩下的老师只要没课都会在办公室,有问题随时可以来问。”
“各科按课表安排,该讲题讲题,该答疑答疑。”
底下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鼓掌,甚至没有人说话。
停课意味着最后的冲刺。
没有新课了,没有新作业了,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查漏补缺。
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一座山,课本、练习册、试卷、错题本,垒起来高过头顶。
有人从书堆后面探出头来,眼睛里带着血丝;有人把头埋在书堆里,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旋。
这半个月,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。
苏依灵看着自己桌上那座山,深吸一口气,翻开最上面那本错题本。
她的字迹工工整整,红笔订正的部分用荧光笔标了出来,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了解题思路和易错点。
苏依灵把它们摞在一起,用一根橡皮筋箍住,放在桌角。
江雨寒的书桌比她的更乱,不是不整洁,是太满了。
他的错题本只有三本,但每一本都被翻得卷了边,页角磨出了毛边,有些地方被笔尖戳破了,贴了透明胶带补上。
他的字迹从第一本到第三本有明显的进步,第一本的字潦草得像鬼画符,第三本的工整多了,虽然还是不太好看,但至少能认出写的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