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霭还没散尽，红星生产队就响起了李虎咋咋呼呼的声音。
“都来看看啊，特级奶，真正的牛奶！”
红星生产队和红旗生产队就隔了一条小河，平日里也往来频繁，谁家有个新鲜事传的比风还快。
知道村头有个小桥，大家平时都在那聊天，李虎端着碗直奔那里。
“虎子，大清早的囔囔啥呢？啥真牛奶假牛奶？”
队里的王婶扯着大嗓门走了过来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虎的碗里瞧。
见有人围了过来，李虎得意洋洋地举着碗：“你们知道啥叫特级奶不？”
“嘿嘿，那可是给领导特供的牛奶，一般人可喝不到。”
有人不信，酸道：“哎呦，这么说你这个是特供的？”
大家嚷嚷开，“不就是牛奶嘛，还特供的”，都带着怀疑的语气。
“要不给我尝一下，年初我喝过一次一级奶，你这要比它还好喝，那肯定才是特级奶。”
说话的名叫柱子，也不知是真喝过还是假喝过，李虎也不在意，叮嘱了一句“少喝一点，尝尝味道”，就递了过去。
柱子抿了一口，咂巴了几下嘴，闭着眼睛没说话。
“柱子，你说话啊，咋样啊？”王婶推了推柱子胳膊。
“刚才没尝出味，我再喝点。”柱子作势就要再来一口。
但他刚才陶醉的样子，可不像他说的，立刻被人拉住了胳膊。
“嘿嘿，我也喝过一级奶，我也来试试。”说着拿过碗，喝了一大口。
一入口，眼睛就亮了起来，咕嘟喝下去，立刻开口：“绝了！太好喝了！”
“虎子，这是你们生产队产的？前两天也没听你爷爷提过啊！”
李虎头一昂，骄傲地开口道：“不是生产队的，是我兄弟沈栋的牛产的，厉害吧！”
“我跟你们讲，本来啊这个牛都要死了，结果沈栋直接花钱买下来......”
同一时间，陶桂平也来到了公社大食堂。
她把手里的桶放了下来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，暗暗打气，这才重新提了起来，走进大食堂。
“你好，你们领导在不，我这有特级奶，你们这里收吗？”
把几缕发丝挽到耳后，拉过一个服务员，指了指身前的桶，问道。
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，嘴角起了个泡，不耐烦地甩开陶桂平的胳膊。
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打了几个补丁衣服的土姑娘，语气轻蔑地开口：“领导是你说见就见的？还特级奶，不知道哪来的骗子，滚滚滚。”
陶桂平被推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眼泪一下子就要涌上来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把眼泪压了下去，紧握拳头给自己打气。
不能就这么放弃！
“你好，我这真的是特级奶，奶质比一级奶还要好，真的，你看下吧！”
“切”服务员拿着抹布就走开了。
就在陶桂平无比沮丧时，店里的吃客给她解了围。
“哦？小姑娘，这真的是特级奶？”
陶桂平眼前一亮，立马拎着桶走了过去，拿过一个干净的碗，“您尝了就知道。”
男子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子，被她脸上的真诚打动，仰起头直接喝完。
“老刘，咋样啊？”
男子是这里的常客，其他人也都认识他。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，大家也很关心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“好！”男子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，大喊一声。
“姑娘，你这特级奶怎么卖？我全要了！”
这一嗓子把陶桂平整的不知所措了，刚才还晴天霹雳，怎么转眼就晴空万里了？
“好你个老刘，有好东西，就想着独占是吧？姑娘，也给我来一碗。”
“还有我！”
“我也要......”
大家七嘴八舌的围着陶桂平，小姑娘麻利的拿过几个碗，每人倒了一点。
“姑娘，你倒是说话，咋卖啊？”老刘满脑子都是牛奶的香味，急着要买点给老婆孩子喝。
“对啊，姑娘，大食堂不识货，你卖给我们，我们识货！”
大家争先恐后地表态，还不忘踩一下大食堂。
“谁说我们大食堂不识货的，老李，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是吧！”
“姑娘，这奶我们大食堂收了，2毛一斤......”
......
呼！
哪怕用力地呼气，激动的心还是平静不下来。
陶桂平从眩晕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，用力捏紧了手里的钱，张望了一下，找到沈栋的位置，高兴地跑了过来。
李虎和陶桂平的动作都是沈栋安排的，要想在和主任的谈判中占据先机，那就不能自己先去找他。
想要公社主任主动找自己，就必须给自己造势，让他知道公社里有这么一号人，很厉害，有着大家都不会的才能。
到那时，自己再提出要求，会事半功倍。
李虎那边他很放心，红星的人也都认识，但陶桂平这里他还是不太放心的。
陶桂平的家庭情况很不好，爷爷和爸爸相继因为癌症去世，奶奶哭瞎了眼，妈妈又瘫痪。
上面有个哥哥，结果发高烧给烧成了傻子。
家里的亲戚也没钱支援她，14岁的陶桂平被迫养家。
前世他和陶桂平没什么接触，后来听说她嫁了邻县的，之后做生意发家了。
后来回村里给她爸她爷爷修了墓。
“干的不错，我都看见了！”
沈栋面带笑容，真心地夸赞。
陶桂平面露羞涩，有些不好意思，把钱拿了出来。
2毛一斤，最后卖了7斤。沈栋取出五毛钱，直接放到了她的手上。
“拿着，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说好的是2毛钱，她把奶卖掉，现在多了很多，一番推辞，陶桂平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。
重重地鞠了一个躬，诚恳道：“谢谢沈栋哥。”
沈栋轻笑了一声，“走，回队里吧。”
果然，当天下午，公社办公室里，主任杨玉军就听到了关于特级奶的消息。
“主任，您听说了吗？红旗生产队出了个能人叫沈栋！畜牧站那个小李看了三次没看好的牛，他买过去，一个礼拜就治好了，而且还产特级奶！”
办公室的老张语气夸张，“那可是特级奶啊，不是说就地区的领导才能特供喝上的，硬是给这小子弄出来了！”
杨玉军正埋着头看文件，闻言抬起头，皱了皱眉：“特级奶？真有这事？别是瞎传的。”
“老刘，刘同文，您不是认识吗，就他说的！今天早上他在大食堂亲自吃的，赞不绝口！”
“主任，咱公社可没有能产特级奶的牛啊，甚至一级奶都没，这个沈栋可真的放了个大卫星啊！”
杨玉军立刻起了兴趣，放下手中的笔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老张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，宝塔山公社不大，
之前尝试过全程精饲料喂养，倒是达标了，但就现在的家底，也不可能一直用精饲料啊。
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做的！
“这个沈栋家里什么情况？”杨玉军问道。
“他妈叫沈芳，就去年过来闹的，不过前段时间去世了。”老张靠着椅子，回忆了一下。
“然后这小子的爹叫施小海，三年前拿了个介绍信去苏省，结果一去就没回来。后来他妈就让他改了姓。”
“对，了大新闻。”
“是个能人啊！”
杨玉军也不再犹豫，“这样，老张，麻烦你跑一趟，看看这个沈栋在不在队里，在的话，带他过来，我和他聊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