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敏的生日过去了,平静地过去了。
生活还要继续,沈栋收拾好心情又投入到了厂子的工作中。
今年是知青返城高峰后的关键一年,全国的城镇待业青年数量非常庞大,达到了五六百万人,所以安置就业就成为了政府的头等大事。
从数量分配上来看,全民所有制的大厂需要承担的指标是最多的,同时对于职工要求也是最严格的。
再下来就是县级的集体企业了。
只要效益说得过去,不是那种连订单都没有的厂子,都需要承担一定的指标。
而长林县本身就不是个富裕县,效益好的厂子更是不多。
所以,宝塔山乳品厂就成了明星企业。
关于指标接收,杨玉军已经提前跟他讲过了,虽说夏天要过去了,乳品厂实际上要进入淡季了。
但沈栋还是应了下来,接收了县里派下来的10个指标。
但乳品厂的问题解决了,县里却出了问题。
劳动服务所那边本来确定好了名单,结果宣布会上几人闹开了。
“刘长峰,张爱君,你们在搞什么?”服务所的所长老李此刻气得不行,瞪着眼睛,就像要把眼前的几个小年轻吃掉一样。
前面宣布名单时都好好的,到了乳品厂这里,刚宣布完,几人就闹开了。
也不看看书记就坐在旁边呢,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嘛。
一边想着,又呵斥道:“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,你们还挑上了?”
名叫刘长峰的小伙子身高马大,长得一副浓眉大眼,样貌倒是不错,这会梗着脖子生硬地回复道:“我们是进厂为国效力的,可不是去乡下厂子混日子的。”
“对,组织不公平,我们要向上举报。”
一个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女生也站了起来。
看到这个穿着红衣服的女生也跳了出来,老李右眼皮直跳。
他真想低下头不管这些事。
但没辙,谁让他们所摊上了呢,只能继续耐心地安抚。
“陶玲玲同志,你们几个刚回来没多久可能不知道,宝塔山乳品厂是咱全县最好的企业之一,福利也是最好的。
去年他们年会可是发的手表。”
陶玲玲撇了撇嘴:“这有啥,沪上、彭城的那些大厂也发过啊。”
“那缝纫机呢?”
见几个刺头没说话,老李继续说道:“你们想想,有哪个公社企业能做到这一步的?你们也会和你们的知青朋友写信,你问问他们,有谁家公社企业可以的?”
“就算你说的这个是真的,那也不能改变他就是公社小厂的事实!”
“对,我们才不去公社小厂子呢!”
老李本来以为自己都要说服他们了,没想到几个人还能意见合一。
场面一下子僵住了。
就在这时,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。
“胡闹!”
开口训斥的是个头发黄白的老人,身后还跟着一个秘书一样的人。
陶玲玲听到熟悉的声音,吃惊地转过头:“爷爷?!你怎么来了!”
老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主席台。
台上的几人都已经站了起来,老人走过去先和陈江河握了握手:“陈书记,添麻烦了!”
“老书记,是我们宣传工作没做好,不麻烦。”
老人和几人打了招呼后,才转过身:“我要不过来,不就看不到自家孙女耍威风了?我要不过来,你是不是就要把这个屋顶给掀了?”
老人语气严厉,陶玲玲下意识往后躲了躲。
不过想到老人对她疼爱,还是撒娇道:“爷爷,这么多人呢,给我点面子......”
但这次她的计策没有奏效,老人严峻的神情并没有松下来,而是继续盯着陶玲玲说道。
“这次待业青年安置工作我特地和陈书记还是李所长打过招呼,让他们按照实际情况来,该去哪个厂就去哪个厂,没想到他们认为你优秀,还是给你安排到了宝塔山乳品厂,但没想到,你陶玲玲翅膀硬了,什么都看不上了。”
老人说着冷笑了一声,朗声道:“陈书记,既然她主动放弃了名额,就让给其他人吧,把他们几个随便分配到一个厂子吧。”
气不过又呵斥了一句:“身在福中不知福!”
陶玲玲从来没见过老爷子有这样严厉的时候,顿时知道自己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。
和刘长峰、张爱君对视了一眼,三个人赶紧认错。
老人的出场给了大家缓和的机会,老李见差不多了,就出面安抚道。
“陶书记,年轻人嘛有点想法很正常,我们做家长的也要给个机会改正嘛。”
一边说着他一边观察老人的脸色,见他神情缓和不再严峻,心里暗笑:还以为你要来真的呢。
悄悄撇了撇嘴,继续说道:“你们仨要不要去宝塔山乳品厂,这是最后一次问你们。”
话音刚落,几人立刻表态:“要去,要去!”
老人想了下,又对着老李问道:“乳品厂现在的厂长是一个小伙子是吧?”
“对的,厂长名叫沈栋,去年底乳品厂请他做技术指导负责生产,然后今年1月把厂子承包了下来,是个年轻有为的。”
“那跟沈栋同志说一下,把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先安排做最累的活。”
“是,是!我一定把陶书记您的话带到。”
老李嘴上说着,心里却不这么想。
作为上一届的县官员,老李对他了解很多,不可能把他的话当真。
老人见会议还没开完,自己已经仗着之前的身份耽误了工作,当下就快步离开。
很快,名单都宣读完毕。
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宝塔山乳品厂的名头不响,但是金乳酸奶的名气还是非常大的。
在知道就是乳品厂生产的后,大家对宝塔山乳品厂的态度顿时变了。
而之前想要放弃名额的刘长峰几人就成了大家攀谈的对象。
大家就一个目的:能不能交换名额。
到了这会,陶玲玲几人再傻也知道了名额的宝贵,果断拒绝。
等人散开后,三人又聚在了一起。
陶玲玲隐隐是三人团体的小头头,她先开口道:“你们打听到了什么?好像这个乳品厂不一般啊!”
“确实,据他们说,这个厂子今年发了两次奖金,一次都是二三十元。”
今天一直都是其他两人说话,张爱君一直没捞到机会开口,这会终于说话了。
“二三十?一个月工资才多少,它能发这么多?吹牛不打草稿的吗?”
“是真的,好几个人都说了!”
陶玲玲和刘长峰对视了一眼,都看出了对方的震惊。
“这...这个厂不是公社小厂嘛,啥时候这么横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