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合上文件夹,淡淡道:“不是为了证明我自己。”
秦红叶一怔。
顾言道:“是为了让白家以后想动我时,先想清楚代价。”
他的语气不重。
却很冷。
秦红叶看着他,半晌没说话。
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里往前推。
他不是靠冲动。
他每一步,都是在给自己加一层更硬的壳。
这时,顾言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出的名字,不是陈婉,也不是苏晓鱼。
而是——苏卫国。
顾言脚步微顿,抬手接通。
“苏叔。”
电话那头,苏卫国的声音很稳,却少了平日里那点长辈式的随意。
“顾言,晚上来家里一趟。”
顾言没有立刻应声。
苏卫国也没有绕弯,直接道:
“京城来人了。”
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落在顾言眼底,他眸色微微一沉。
“军方的人?”
“嗯。”
苏卫国沉声道:
“陆家,陆彦戎。”
顾言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这个名字,他并不熟。
陆家,他也只是隐约知道,那是京城极高层级的军方体系家族之一。
但能让苏卫国亲自打这通电话,并且把见面地点放在苏家,而不是军区、办公楼或项目组会议室,对方的分量已经不需要多解释。
顾言淡淡道:“他是为白家来的?”
苏卫国道:
“白景曜给他打了电话,名义上是白雪在苏海出了状况,让他顺路过来看一眼。”
顾言眼神冷了几分。
苏卫国继续道:
“但陆彦戎没有直接去实验室,也没有绕过我。”
“他先联系了我,说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理由是盘古项目二次验证,以及你这个临时核心总师。”
顾言沉默片刻。
“所以,他不只是为白雪来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苏卫国声音沉了些:
“白家想借他的身份压一压苏海,也想让他判断白雪还能不能带回去。”
“但陆彦戎不是白家的刀。”
“至少目前看,他没有直接替白家出头的意思。”
顾言垂眼,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。
“他想评估我。”
苏卫国没有否认。
“是。”
“你今天在盘古项目里的表现,已经不可能只被当成普通技术人员。”
“京城那边会看见你。”
“陆彦戎今晚见你,表面是谈项目,实际上也是看你这个人。”
顾言语气平静:
“看我有没有价值,也看我有没有风险。”
电话那头,苏卫国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,他低低叹了口气。
“你小子心里清楚就行。”
“但有一点你记住。”
“今晚是苏家的饭桌,不是审讯室。”
“我会在,你老师也会在。”
“陆彦戎如果谈项目,你正常谈。”
“如果他越界,我会拦。”
顾言道:“苏叔,没必要为了我和京城陆家起冲突。”
苏卫国冷哼一声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
“你现在是盘古项目二次验证专项技术负责人,周定国已经把你的名字正式挂进项目保护名单里。”
“你不是白家嘴里能随便定义的病人、样本或者风险源。”
“白家的脏水,谁也别想随便泼到项目桌上来。”
顾言没有说话。
苏卫国声音缓了一点:
“白雪今晚不在饭桌上。”
顾言眼神微动。
苏卫国道:
“她现在是医学监控对象,也是证人。”
“陆彦戎若要见她,另走程序,先过你和晓鱼那一关。”
“白家想借他的手顺人,没那么容易。”
顾言淡淡道:
“白雪现在不能离开实验室安全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卫国道:
“所以今晚只谈你,谈盘古项目,谈陆彦戎对你的评估。”
“白雪的事,不放到没有边界的饭桌上。”
顾言抬眼,看向实验室尽头厚重的防弹玻璃。
玻璃外,秦红叶正抱臂站着,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。
她看不见电话那头的人,却能从顾言的神色里判断出,京城真正的压力已经到了。
顾言收回视线。
“几点?”
“晚上七点。”
苏卫国道:
“来家里吃饭,是告诉陆彦戎,你不是被叫去问话的对象。”
“也是告诉他,苏家认你这个人。”
顾言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。
片刻后,他低声道:
“多谢苏叔。”
苏卫国哼了一声。
“谢什么。”
“你小子别把自己折腾死,就是谢我了。”
“晓鱼刚才已经把你的基础体征报告传给我了。”
“昨晚秦家那边的事,我不问细节,但你现在身体状态绝对谈不上好。”
“晚上来之前,先让晓鱼给你看看。”
顾言:“……”
苏卫国冷冷道:
“别装没听见。”
顾言沉默半秒,终于道:
“知道。”
苏卫国又道:
“还有。”
“陆彦戎不是敌人,但也不是朋友。”
“你今晚可以试探他,也可以判断他的立场。”
“但别把他当成楚安颜、秦红叶或者晓鱼那样的人。”
“京城军方体系里出来的人,首先看的是大局、边界和可控性。”
顾言淡淡道:“我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
苏卫国顿了顿,语气终于稍缓。
“晚上别带太重的公事心,把晓鱼也接回来吧。”
顾言道: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。
屏幕暗下去。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秦红叶走过来,扫了一眼他的手机。
“苏卫国?”
顾言收起手机。
“嗯。”
秦红叶眉梢微挑:“京城的人到了?”
顾言语气平静。
“陆家,陆彦戎。”
秦红叶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收起。
她虽然不熟京城军方体系,但“陆家”这个姓氏,她听过。
能让苏卫国亲自打电话提醒,又借苏家饭桌来划边界的人,绝不可能只是普通来客。
秦红叶皱眉:“他要见你?”
“晚上七点,苏家。”
“我送你过去。”
顾言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不入席。”
秦红叶冷笑:“又安排得挺顺手。”
顾言淡淡道:
“今晚不是打架的局。”
秦红叶盯着他。
“那如果有人拿身份压你呢?”
顾言平静道:
“苏卫国会在。”
秦红叶仍旧不放心。
“那白雪呢?”
顾言眼神微冷。
“不带。”
“她现在不是白家大小姐,也不是谁可以顺手带走的旧识。”
“她是证人。”
“证人不该出现在没有边界的饭桌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