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珩的声音盖过了她的不安,“父亲,您不是进宫赴宴去了?怎么这么快回来?”
今晚宫中也有夜宴,唯三品以上朝臣可赴。
谢云鹤总算收回视线,环顾众人,慢慢道,“你大哥谢临,回来了。”
林氏和谢珩不由面容一凛。
忽然,手腕上传来刺痛,林氏“嘶”了一声,垂眸便见白望舒压在她脉搏上的指尖青白,一张低垂的俏脸也隐隐露出激动之色。
她拂开白望舒的手指,轻嗤了声,“不就是个总督嘛,你害怕个什么劲儿!”
白漪芷冷眼瞧着两人,只觉白望舒那眼神可一点儿也不似害怕。
她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。
她只知道谢临本是忠勇侯庶长子,十六岁时他的姨娘过世,谢临非说是遭人所害,为此与忠勇侯起了冲突,后被逐出家门,自此了无音讯。
怎么,如今突然就回来了?还找上了皇上?
“谢临,就是驰宴西。”谢云鹤的话犹如平地惊雷。
谢珩脸色瞬变,再也忍不住低呼出声,“半个月前辞官的那位五军兵马总督驰宴西?”
驰宴西镇守西北边塞十年,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成为威名远扬的大梁战神,期间立下战功无数,三年前被安帝提拔为总督时,年方二十有三,是大梁建国以来最年轻的五军总督。
谢云鹤颔首道,“他主动辞去总督之位后,皇上有意让他留京任文职,还允他认祖归宗。”
白漪芷也诧异不已。
京中任职虽不如兵马总督兵权在握,却不必再过那茹毛饮血,以命相搏的日子,还能常伴御前,同时也向皇上证明他并不看重兵权。
驰宴西的选择,大有以退为进的意味。
“竟然是他……”将十六岁的叛逆少年和威名赫赫的五军总督联想到一起,林氏声音不由发虚,“当年他走的时候恨我们入骨,如今他主动卸了兵权回到谢家,到底是何居心!?”
就连谢珩也抿着唇,似想起什么事来,矜贵的面容难得有些不自在。
谢云鹤却别有深意瞥她一眼,“夫人病糊涂了吧,有这么优秀的儿子,你我都该引以为傲才是。”
此言一出,几人似也回过味来。
不管驰宴西回谢家有何目的,他们始终都是他的亲人,皇上器重驰宴西,就是器重忠勇侯府。
驰宴西身为谢家长子,于谢家所有人而言,都是天大的好事,谢家子弟日后在朝中平步青云,指日可待。
谢云鹤宣布,“好好打点一番,明日开宗祠,设家宴,一家团聚。”
话落,看向白漪芷,“怡红院的事我听说了,明日府里有大事,杖责就免了吧,回去养足精神,别给珩儿丢人。”
话到这里,便是盖棺定论了。
白漪芷知道,今日自己再怎么争辩,也只不过是给自己找罪受罢了。
若想要自证,她得先想办法找到证人……
林氏看着白漪芷双目泛红的模样,轻嗤了声,“珩儿,寻芳园已经收拾好了,你送阿舒过去吧。”
白漪芷目光一凝。
这么说来,林氏早就知道白望舒要来,却未曾在她这儿透露过半句。
“二妹妹到侯府来,竟然主动写信给婆母,却未知会我这当姐姐的半句,这是何意?”她忽然诈了一句。
果然,林氏没等白望舒开口便急着护她,“是你的家书被错送到我这儿,丫头不懂事弄坏了,我正好瞄了一眼……”
谢珩闻言,眸底闪过一抹诧异。
竟真是误会了她?
谢珩对上白漪芷清冷的视线,刚张了张嘴,她却毫不犹豫地瞥开了眼。
蹙了蹙眉,谢珩没再说话。
“原来姐姐没看过我的信……”白望舒掩着唇满目惊讶,愧疚朝着谢珩道,“姐夫还是赶紧去哄一哄姐姐吧,别叫姐姐受了委屈,我一个人不要紧的。”
被她一说,谢珩反而收敛神色,“我先送你过去吧,你姐姐大度,不会计较这些。”
白漪芷冷笑了下,心痛过后只剩麻木。
她淡淡出声,“夫君说得对,二妹妹怎么说也是谢家的客人,我怎会计较,再说了……跟你姐夫客气什么?”
学着白望舒的口吻,她将姐夫二字,咬得极重。
白望舒被她猝不及防一刺,脸上的表情险些控制不住。
就连谢珩也没想到,白漪芷会当众让阿舒难堪。
他刚要说话缓和气氛,就被林氏不耐打断,“好啦,阿舒今夜奔波得厉害,快些送她回去吧。”
白望舒连忙拾阶而下,“明日一早,舒儿来给夫人请脉。”
林氏满意颔首,主动走了出去,脸上换上和蔼的面孔,“阿舒有心了,这么冷的天,还特意下山,为我这把老骨头奔波……若是你姐姐有你一半懂事,那可真是祖上烧了高香……”
“姐姐也是一时想岔了。”
一阵嘘寒问暖,林氏轻叹,“从前我就知道,白家的孩子里,属我们阿舒最孝顺最懂事,可惜呐……你的心思太单纯,左不过有人是姨娘生养的,全然不要脸面,尽会使些下三滥的阴招。”
“夫人,过去的事咱们还是别提了吧。”
声音渐行渐远,白漪芷的耳根子也终于清净。
谢珩深深看了她一眼,终是抬步追上了两人,“阿舒,往这边走。”
一时间,厅中仅剩白漪芷和谢云鹤。
“珩儿又给你委屈受了?”
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,骇得白漪芷猛地转过脸来。
刚才她的视线一直在林氏几人身上,一转眸,竟见谢云鹤已欺到她身前,目光灼灼盯着她,如同饿狼觊觎着到嘴的美食。
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让白漪芷感到强烈不适,急急退后半步,谢云鹤却陡然握住了她柔嫩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