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心,后头有台阶。”
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,白漪芷猛地打了个寒颤,不动声色抽回手,拉开了距离,“多谢君舅。”
谢云鹤漫不经心一笑,动作从容收回手,仿佛刚刚全然是个意外。
白漪芷正打算告辞,就听他道,“夫人对你这二妹印象极好,若珩儿有意,大约会留她在府里。”
谢云鹤说得隐晦,白漪芷却听懂了。
留她。
用什么位置留下她?
父亲如今已官居五品,白望舒身为白家唯一的嫡女,自然不可能为妾。
所以,一旦决定留下白望舒,便意味着她这个正妻,要么腾位置,要么进祠堂。
谢云鹤轻叹一声,继续道,“你进府这些年不争不抢,夫人旧疾缠身,每次也都是你尽心尽力侍疾的。你的温良贤惠,本侯看在眼底。”
“珩儿是个实心眼的孩子,他从小认定了白望舒,就很难再对旁人动心。三年过去,这些话想必不用我说,你也能明白。”
见她沉默不语,谢云鹤慢悠悠地朝她靠近了一步。
“日后,若是受了委屈,你尽可以来找我。”
压抑的声音,低沉得叫白漪芷瞬间毛骨悚然。
白漪芷再也忍不住浑身一抖,想要后退,却发现自己早已退到了墙角。
冰凉的墙让她后背发冷,也让她的思绪清明了些,“我与夫君的事,不劳君舅挂心了。”
她极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,“夫君与二妹妹青梅竹马,若能终成眷属也是好事,我会尽快与夫君商议和离之事,绝不会不识趣地占着世子夫人之位,让君姑难做,请君舅放心。”
她声音极快,甚至带上一丝迫不及待。
谢云鹤挑了挑眉,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,“和离?你?”
“和离了,你如何生活,回白家吗?”
白漪芷颔首,眼底带着坚定,“儿媳去意已决,请君舅成全。”
若说早先还有半分的迟疑和不甘,此刻在谢云鹤灼烫的注视下,她只巴不得立刻收拾东西远离谢家。
若谢云鹤这个家主愿意点头,一切都简单得多。
毕竟她的几个嫁妆铺子,在她这几年的苦心经营下,还是颇有收入的,只是谢家人都不放在眼底罢了。
然而,回应她的是几近窒息的沉默。
半晌谢云鹤方才轻笑出声,“这事毕竟是你和珩儿之间的事,待你们夫妻俩商议好了,再来求我成全也不迟。”
白漪芷极力克制着逃离的冲动,面容还算淡定,“我会尽快征得夫君同意,请君舅放心。”
谢云鹤呵呵笑了一下,又道,“这事急不得,更何况,明日谢临归家,晚上还有宴席要忙,你就算想走,也该先全了谢家的脸面再说。”
他话音一顿,意味深长,“毕竟,当年你出了那样的事,我们谢家也是从未推脱,对你负责到底,给足了你脸面的。”
说话间,他微微俯下身来,褶皱深沉的眼瞳与她对视,
“我没说错吧?漪芷。”
白漪芷退无可退,被迫仰起头,双手攥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静谧的大厅角落处,男人头颅一点点逼近,浓郁的沉香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和恶心。
突然,她急喊出声,“君姑,您怎么回来了!”
白漪芷此言一出,已经贴近她面颊的谢云鹤顿时一僵,猛地直起身,锐目射向随风晃动的湘妃帘子。
那里,空无一人。
意识到什么,谢云鹤脸上的从容淡定几近崩裂,却又很快化作一抹纵容的狞笑。
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。
再次看向白漪芷时,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厚慈霭,“小小年纪,眼色便不好了?”
白漪芷早已退到了安全距离,垂眸不敢看他,“儿媳一时看岔了眼,时候不早,儿媳该回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得谢云鹤这句话,白漪芷强撑着虚软的脚步走出房门。
一阵寒风拂来,后脊阵阵发凉。
才发现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
谢云鹤,到底想干什么?!
“夫人!”刚走几步,就见婢女碎珠提着灯笼找来。
“夫人怎么才出来!”一看见她,连忙替她拢了拢狐裘,眼底是压不住的欢喜。
“世子身边的全福送了一座开过光的送子观音来,说是世子送给夫人的。还传话说,世子今晚要在栖云居宿下呢!”
碎珠圆润的小脸带着憨厚的天真,看向天上半露的弦月,双手合十连声道,“阿弥陀佛,送子娘娘显灵啊,咱们夫人终于守得云开了!”
看着她的笑容,白漪芷只觉得讽刺。
谢珩这是什么意思?
为白望舒兑现承诺,给她送子来了?
他怎么也不问一问,她还想不想要!
白漪芷双手缓缓攥紧,从前未做辩解,是因为觉得名声不过是旁人一句闲言,只要谢珩相信她,她便可以无视那些流言蜚语。
可今夜,谢珩的话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火辣辣的疼也让她幡然明悟,男人嘴里的信任,根本抵不过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。
思及此,温柔的眉眼下闪过一抹坚韧决然,既然他们为了名声可以不惜污蔑她,那么,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撕下谢家人虚伪的面具!
“待会儿我会写一封宴帖,明日你替我送给兵马司的冯指挥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