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醉玉各取了柳姨娘和白漪芷的血滴入碗中。
柳姨娘死死盯着那碗水，攥着锦被的手心早已沁出汗水。
她朝谭某嬷嬷使了个眼色。
谭嬷嬷连忙道，“药都快凉了吧，大夫，可否先喝药再换血？”
那大夫摸着胡须点头，“没错，快点喝了，免得药效差了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谭嬷嬷已经走到碎珠跟前，不容分说端走上面的药盅。
“姨娘，快，趁热喝了吧！”
柳姨娘眼底亮了一瞬，强撑着坐起身，一口将药盅喝得见底。
“果然是好东西，味道顺滑清香，半点没有药的苦涩。”她抚着心口，“我竟感觉，身上恢复了不少力气似的……”
话落她看向白漪芷，“阿芷，这药被我喝了，你不会怪姨娘吧？”
白漪芷眸色深不见底。
“姨娘身子能见好，这药再贵也值了。”
“咦……”轩辕醉玉看着碗中，忽然发出疑惑的声音，“这血怎么还不相溶呢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，让老奴瞧瞧！”谭嬷嬷臃肿的身躯朝轩辕醉玉身上挤。
不经意朝她手腕一撞。
砰！
铁碗狠狠砸在地上，发出哐当响声。
“哎哟！这、老奴真不是故意的！”
白漪芷冷睨着故作无辜的谭嬷嬷，“给我跪下！”
似被她浑身散发出来的怒意骇住，谭嬷嬷腿一软，扑通跪下。
可又想起白漪芷已经与谢珩和离了，再也不是世子夫人了。
她顿时扬起脑袋，“老奴不是故意的，即便要治罪，也该由我的主子开口。”
“你放肆！”白明轩怒叱，“长姐便是嫁了人也是主子！岂容你一个刁奴放肆！”
眼见白明轩动了真怒，柳姨娘轻咳一声，“明轩，阿芷，阿芷，谭嬷嬷伺候我多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，既然她不是有心的，就算了吧。”
可白漪芷置若罔闻。
“碗里那血还没相溶呢，若是再试，岂不是要让姨娘多受一次取血的苦？”
柳姨娘道，“我如今已经好了许多，要不，就不取血了？你知道，我最是怕疼的……”
接收到柳姨娘暗暗打来的眼色，那大夫附和道，“服下天山雪莲之后，柳姨娘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，脉象也稳健，如此看来，即便不取血也没事，多休养几日便好。”
“哦？”轩辕醉玉冷笑。
“你这意思是说，柳姨娘的病，这是已经痊愈了？”
被轩辕醉玉讥讽，他只得舔着脸承认，“是啊，我也没想到，这药的功效竟然这么快。”
众人齐刷刷看向柳姨娘，她笑着点头，随即下了床榻，试着自己走了走，满脸欣喜道，“你们瞧，我能走动了呢！这天山雪莲，效果奇佳！”
“天山雪莲？”
白漪芷抬眸，眸底晦暗不明，“姨娘是在说什么？”
柳姨娘唇角的笑容一僵，看向空了的药盅，又看向谭嬷嬷，“这……难道不是天山雪莲？”
“老奴瞧着这丫头从府里带上马车，且一直没有离手，不可能有假啊！”
闻言，白漪芷笑了笑，“谭嬷嬷说笑了，这碗不过是碎珠给我炖的山药补气汤罢了。不过，既然这药对姨娘的病有这么大的裨益，日后，我天天让府里的人给姨娘做。”
柳姨娘已经愣在原地。原本因为服下“天山雪莲”而兴奋不已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一般。
谭嬷嬷急问，“那，天山雪莲呢？”
说起来，白漪芷的确没说过，那就是天山雪莲！
白漪芷笑着微微掩唇，“天山雪莲已经被我服下了，不过那味道嘛，其实也跟这山药补气汤相差无几。”
瞬间，柳姨娘的脸差点没绷住。
她终于可以确定，白漪芷是故意的！
白漪芷定是猜到自己装病想要雪莲，才故意拿了假的诓骗谭嬷嬷！
而自己就像跳梁小丑一般，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！
她猛地看向白明轩，“所以明轩，你眼睁睁看着她喝下天山雪莲却设局诓骗你姨娘，也无动于衷是吗？若舒儿在这里，断不会任由她这般对我！”
白漪芷眯起眼。
她为何会下意识提起白望舒？
白明轩眼底闪过疑惑，但并未多想，“事到如今，姨娘仍觉得自己没错？”
面对她的指责，白明轩眼底只有失望之色。
他一直在檀园，根本没有见到长姐喝下天山雪莲，可他不会揭穿长姐。
那一直不相容的血液，被姨娘抱走的沈家女婴，姨娘一次次对长姐委屈的漠视，都向他昭示着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真相！
长姐她，根本不是姨娘的女儿！！
柳姨娘自觉这些年一颗心都扑在白明轩身上，如今被他这样看着，心头犹如滴血。
再也忍不住，她忿然指着白漪芷尖声怒骂，“白漪芷！你到底给明轩灌了什么迷汤，竟然哄得他这般忤逆我！”
白明轩上前一步，挡在白漪芷跟前，“姨娘，我有眼睛看，有耳朵听，无需长姐说话，也辨得清是非黑白！”
“你还在为她说话，你可知没了天山雪莲，我这身子，只有死路一条啊！”
“可若没有长姐，你连天山雪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，不是吗？”白明轩一动不动护在她身前，“若你真心疼长姐，又如何会与她去争呢？”
闻言，柳姨娘顿时说不出话来。
“说到底，就是不心疼罢了。”
她当然不心疼，她为何要心疼柳氏那贱人所生的女儿！
不过这话柳姨娘没敢说出口，她哭出声来，“天啊，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，生了两个孩子，没有一个心疼我，我还不如就这么去了！”
话落便要朝一旁的梁柱撞去！
可离她最近的白明轩巍然不动。
这已经不是柳姨娘第一次用这一招了，从前白明轩年纪小被她拿捏得死死的，如今，他早已不是那个一知半解的孩子。
谭嬷嬷扑过去死死抱住柳姨娘，“公子和夫人只是误会了您，姨娘切莫伤了自己啊！”
“让我死！让我去死！”
谭嬷嬷正哭着想要说话，门口突然传来争执声。
“让柳如烟那个贱人给我滚出来！”
“给我女儿偿命！！”
这声音。
白漪芷浑身一震，是沈夫人！
沈家杀上门来了！
看着地上被打翻的铁碗，白漪芷眸色微沉。
她与柳姨娘的血不相容，说明她根本不是柳姨娘所生。
可驰宴西派去调查的人却说，沈二小姐失踪的三天后，柳姨娘的心腹将一个女婴扔了。
柳姨娘不可能那样对自己亲生的女儿。
若她是沈家二小姐，那被扔的女婴又是谁？
忽然，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。
同在那三天内出生的，还有白望舒！
想起方才柳姨娘提及白望舒的口吻，以及檀园中为了白望舒扇她的那一巴掌，心口忽然如被一只手揪紧。
阵阵闷痛传来。
难道，白望舒才是她的女儿？
那样的话，她到底是嫡母姜氏所生，还是沈夫人失踪多年的二女儿？
看着柳姨娘瞬间变得惊惧苍白的脸色，白漪芷朝轩辕醉玉睇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。
她倒是要看看，这回，柳姨娘要如何向沈夫人解释当年的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