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个憨憨,这些鹿怎么可能我们几个人弄回去?”
赵庆山蹲在那头母鹿旁边,抬头看了眼大山,又看看看林胜利:
“还是老样子,我和于顺留下。”
“狗子们也留。”
“你和大山先把这头最大的拖回去。”
“也让公社那边知道知道,今天到底弄了个什么东西回来。”
“剩下这三头,我守着。”
“行。”
林胜利点头。
这安排没毛病。
最大的这头公马鹿,肉最多,角也最唬人,先拖回去,公社那边一看到,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。
至于剩下的三头,先放在林子里面,一会儿人多,一起拉回去就完事。
“追风、踏雪、青龙、小黄龙。”
“你们留下。”
“听赵哥的。”
四条狗全都抬起头。
追风明显有点不情愿,尾巴轻轻甩了两下,还朝林胜利那边拱了拱鼻子。
踏雪倒是没什么反应,只是看了林胜利一眼,然后重新趴下,耳朵却还是立着。
青龙和小黄龙更不用说,有赵庆山在,它们自然知道该听谁的。
“行了,我不带你们走。”
赵庆山笑骂了一句,“这又不是分家,回头还得见呢!”
说着,几个人便行动了起来。
那头公马鹿太大了。
光是把鹿角包好,再把尸体摆正,就费了不少工夫。
“绳子从前腿绕过去!”
“后腿也拢上!”
“角别碰着的!”
“再垫一层布!!”
林胜利一边安排,一边和大山一起往爬犁上搬。
“起!!!”
随着他这一嗓子,大山两条胳膊上的筋都鼓了起来,硬是将那头公马鹿给掀了半边。
“砰!!!”
鹿身一落上爬犁,整个爬犁都狠狠震了一下。
“成了。”
林胜利长长吐出一口白气,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“我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赵庆山摆了摆手,“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。”
“你们可要小心,要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狩猎者,直接跑就完事,不要心疼猎物。”
“放心。”
很快。
一架简易爬犁,z载着那头体型最夸张的公马鹿,在林胜利和大山的拉扯下,缓缓出了林子。
山路实在不好走。
饶是林胜利和大山这样的身体素质,时间长了,都开始喘了起来。
一路往回走。
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差不多上午十点左右,白桦林子和柞树林子都慢慢显出轮廓,雪面上也开始泛白。
还没到公社边上,消息却已经先一步传开了。
路边,早就开始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。
“哎哎哎!”
“你们快看!!”
“又拉回来东西了!!”
“啥玩意儿那么大?!”
“我滴个乖乖,那不会又是熊吧?!”
等看清楚爬犁上那头大家伙的时候,周围人更是一个个嘴都张大了。
“鹿?!”
“是鹿!!!”
“好家伙,这得多大?!”
“这角......这角咋跟两棵小树似的?!”
“我的老天爷......”
“这要不是亲眼看见,我根本不敢信!”
“前头刚弄了熊,现在又拖回来一头这么大的鹿?!”
“别人上山是要命,胜利上山是真有肉啊!”
“还真是这样!”
“这也太邪性了吧?!”
“什么邪性?!这叫本事!!”
人越来越多。
有些直接跟在后头走。
有些快步往公社里头跑:
“快去喊支书!!!”
“胜利又拉大货回来了!!”
还没等他们真正进公社,消息就已经彻底炸开了。
食堂后头那片屠宰空地边上,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聚人。
“让让!都让让!”
“别堵路!!”
“往边上站!!”
也就在这个时候,远远一道声音传了过来:
“我靠!这什么东西?!”
孙支书听到消息,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,因为跑得太急,棉袄扣子都系错了一颗,帽子也有点歪,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,一路挤开人群就冲到了爬犁前头。
“嚯!!!”
“我的老天爷......”
孙支书先是围着爬犁绕了一圈。
然后又忍不住凑近几步,蹲下来,掀起布边看了看那角。
眼睛都看直了。
这也难怪。
鹿这玩意,越老越妖。
即便是长期生活在林区的他,也很少能看到这么大的。
“这鹿角......”
“这身板......”
“好家伙,这是真狠狠干了一票大的啊!!!”
“我就说,让你们先把狩猎小队弄起来是对的!”
“太他娘的对了!!!”
孙支书越看越高兴,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拍那鹿角,手抬到一半,又赶紧缩了回去,生怕把这宝贝给碰坏了。
“支书。”
“嗯?!”
“山里还有三头。”
“啥?!”
孙支书猛地扭头。
“老赵和于顺在那边守着。”
“得赶紧再组织人手上山。”
“这头先拉回来报信,剩下那三头还在林子里头呢。”
“......”
孙支书人都愣了半秒。
然后下一秒,他一拍大腿,扯开嗓子就喊:
“赵德茂!!!”
“在!!!”
“人呢?!都给我过来!!!”
“库房那边!!重型爬犁再拉两架出来!!!”
“快!!!”
赵德茂几乎是跑着来的。
他刚一到跟前,先是被那头公马鹿震了一下,可转眼听到“山里还有三头”的时候,表情顿时就变了。
“还有三头?!”
“对。”
林胜利点头,“两头母鹿,一头半大公鹿。”
“还是老样子,赵哥和于顺在看着。”
“行!!”
赵德茂一句废话都没有,转头就开始点人:
“你!你!还有你!跟我走!”
“你们几个去拉爬犁!”
“拿绳子、扁担、套索,全带上!!”
“快!!!”
说着说着,赵德茂又回头看了眼林胜利:“我带队,你和大山休息一下?!”
“我一起。”
“我也一起。”
林胜利和大山几乎同时开口。
赵德茂看着他俩,嘴角抽了一下:“你们是真不打算歇啊?!”
“回来再歇。”
林胜利说得很干脆,“这种肉,放在山里久了,我不放心。”
“口述去什么地方,你们也不一定能找到不是?”
“成!”
赵德茂一点头,“那我就不拦你们了,走!!”
一行人很快又重新往山里头去。
路上。
前面几个人拉着爬犁。
后面赵德茂和林胜利并排走。
大山跟在另一边,肩上扛着绳子。
走出去一段之后,林胜利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,压低声音,来了一句:
“支书。”
“嗯?!”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孙支书脚步没停。
“山里发现了生人的脚印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今天早上我们进山的时候,发现了一些皮靴印,不是公社发的棉鞋,也不是咱们平时穿的套鞋。”
“看起来应该是自制皮靴,制作手法和我们这边猎人们常见的手法还有区别。”
“他们待过的地方还有很浓烟味。”
“我感觉,他们应该是在山里面停留了一段时间。”
孙支书听着林胜利的话,面色越发的凝重,“几个人?!”
“三个。”
“今早发现的?!”
“对。”
“在什么地方?!”
“就在那边。”
林胜利说着,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子:“脚印新,边缘还没冻硬,十有八九是最近两天在山里过了夜,甚至可能是昨天。”
听完这些话,赵德茂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操......”
孙支书眉头已经皱成一团:“真他娘的会挑时候。”
“我怀疑,不是什么正经路数。”
“废话,正经人谁在这时候往公社附近的山里头搭窝棚?”
“所以我先跟你提个醒。”
“这事我知道了。”
孙支书眯了眯眼,脸色明显沉了下去:
“回去之后,我就跟林场保卫科说。”
“再让民兵排把几个上山的路口都盯紧点。”
“你该干啥干啥。”
“先别分心,好好搞肉。”
“好。”
林胜利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现在最重要的,还是把鹿先弄回来。
剩下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,只要他们还在这附近,早晚跑不掉。
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。
他们总算再次摸回到了那片林子。
赵庆山正蹲在树下抽烟。
于顺则蹲在爬犁边上,抱着枪,脸上写满了无聊。
四条狗一听到动静,几乎同时竖起耳朵,追风和青龙甚至直接忍不住冲了上来。
“看到青龙他们的反应,我就知道,肯定是你回来了!”
看到林胜利,赵庆山笑呵呵地打起了招呼。
“哈哈,没遇到什么情况吧?”
“没,你那边咋样,公社那边炸锅了吧?!”
“还用说。”
林胜利笑了笑,目光一转,落在那三头鹿身上。
鹿都还在。
一头没少。
赵德茂带来的那些壮劳力,这个时候,看着地上躺着的三头鹿时,一个个全都愣住了。
“我滴个娘......”
“这得多少肉啊?!”
“别傻站着了。”
“动手。”
几个人这才回过神来,赶紧上去帮忙。
“中间咋样?!”
简单地打过招呼后,林胜利一边指挥着知青们行动,一边随口问了起来。
“来过两头狼。”
赵庆山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灌木,“让青龙和踏雪撵走了。”
“估计是觉得占不到便宜,就撤了。”
“成。”
“你们几个角度不对,再翻一点。”
这些知青们终究是没有干过这活,一上手,问题就来了。
那头母鹿太大。
躺直了放,爬犁根本装不稳。
林胜利看着这情况,连忙指挥了起来。
“不成,还是容易滑。”
“腿先拢起来!!”
几个人忙活了半天,绑得一团乱。
林胜利刚想要自己动手,赵德茂已经挽起袖子蹲了下去。
“绳子给我。”
“从后腿膝关节这边绕。”
“对,先收死。”
“前腿往里折,角度斜一点放。”
“三点受力,这样它才稳。”
不得不说,赵德茂这家伙,还是有些能力的,他说着手上动作不停,三两下就把那头母鹿给捆结实了。
再往爬犁上一放。
“行啊德茂!”
赵庆山看了眼,忍不住夸了一句。
“这点活儿还算不上啥。”
赵德茂喘了口气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,“快点装完,我可不想在这林子里待太久。”
三头鹿很快全部上了爬犁。
两架重型爬犁压得满满当当。
来时轻快,回去的时候,那叫一个实打实的沉。
“走吧。”
“我前头带队。”
“老赵、胜利,你们在后头压着。”
“成。”
很快,队伍重新往公社方向拉去。
爬犁碾雪的声音,在林子里闷闷地响。
眼看快到公社,大家伙都兴奋了起来。
可就在这时候,踏雪忽然停住了。
耳朵直直朝着西面那片白桦林的方向竖了起来。
紧接着,青龙也压低了身子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。
队伍一下子就停了。
“咋了?!”
赵庆山压低声音。
“有人。”
林胜利只吐出两个字。
下一秒,他和赵庆山几乎同时把枪抄了起来。
一个往左。
一个往右。
身子一压,直接钻进了那片白桦林。
孙支书看到这一幕,也连忙追了上去,刚追出两步,又转头看向赵德茂:“你们要小心,我也过去看看!”
说着,他便冲了出去。
果不其然。
很快。
他们就在雪地上,发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踩痕。
这些痕迹,绝对不是动物能够弄出来的。
只有人类才行。
而且。
必须要是好几个人。
“这边!”
赵庆山低低骂了一句。
林胜利几步跟过去,低头一看,神情当场就沉了下来。
雪地上,几串皮靴印子,一路往林子深处去。
看情况,应该是刚刚踩出来的。
大概率是他们刚一察觉到,对方就撤退。
“操。”
“跑得倒快。”
赵庆山咬着牙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追吗?”
“不追。”
林胜利站起身,目光在林子深处停了两秒,最后还是摇了摇头:
“追不上了,他们反应这么快,肯定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短时间我们肯定追不上。”
“先把肉拉回去。”
林胜利把手指含在嘴里,吹了声响哨。
林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,四条狗先后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。
追风跑在最前头,舌头耷拉着,跑到林胜利腿边转了一圈才停下来。
“妈的,我真想狠狠干他们一顿,估计就是今天早上我们发现的那些人。”
“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孙支书这个时候,总算是追了上来,有些喘:“等回头我安排的民兵到位了,我就不相信,还搞不定这几个大活人。”
“也是。”
简单说了几句,三个人重新回到爬犁边上。
赵德茂看他们的情况,就知道,肯定没能追上,自然也就没有多问。
只是静静地等待命令。
很快一行人重新往前。
而这一次,走得更快了。
公社里头,早就有人等在了食堂后头的屠宰空地边上。
那公鹿已经被处理了个七七八八。
远远看见爬犁回来,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。
“回来了!!!”
“真的还真有!!!”
“三头?!沃日!”
“加上前头那头,就是四头啊!!!”
“我滴个娘,四头鹿?!”
“他们这是把山里的鹿窝给抄了吧?!”
“别瞎扯,那鹿窝能有这么大?!”
三架爬犁一字排开。
四头鹿,整整齐齐摆在空地上。
那场面,真把不少人都给震住了。
鹿角、皮毛、粗壮的四肢,还有那股子还没完全散尽的血腥味儿,混着雪地上的寒气,扑面而来。
“都让让!”
“往后站!!”
“别挤!!”
孙支书挥舞着手臂,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:
“都给我看清楚了!!!”
“这就是狩猎小队打回来的东西!!!”
“四头!!!”
“足足有四头鹿!”
“而且还是一天就狠狠干回来的!!!”
人群里头,夸赞声惊叹声一阵阵的。
“这得多少肉啊?!”
“我现在算是服了。”
“之前我还觉得狩猎队这事有点虚。”
“现在看,这哪儿虚了?!”
“支书说得没错,有胜利他们在,林场那边真不愁没肉了。”
孙支书站在空地边上,越看越满意。
然后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直接扯着嗓子来了两句:
“第一拨,胜利他们几个,打得好!!!”
“第二拨,德茂带人,拉得漂亮!!!”
“都没掉链子!”
“都给我争脸了!!!”
这一嗓子出去。
赵德茂站在人群边上,没说什么。
可那两只手,却悄悄攥紧了。
这是他上任之后,第一次真正站到台前办事。
没掉链子。
还被当众夸了。
这滋味儿......
说不出来。
但他心里明白,被这么一喊,他这位置,坐得可就更加稳当了。
果然啊!
跟着林胜利,前途一片光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