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利。”
差不多走到北沟那块,赵庆山忽然开口:“这香獐子怎么弄?”
“连带着麝香一起卖掉?”
“我感觉这样最合适。”
林胜利想都没想,直接点头:“这东西放手里也不稳,公社帮着走渠道,最省事。”
“香獐子皮呢?”
“也一起走。”
“那老山参呢?”
赵庆山说到这儿,脚步慢了点:“这玩意儿值钱归值钱,可放手里也是个讲究。”
“你要是就这么卖了,我都感觉有些心疼。”
林胜利扭头看了他一眼:“赵哥,你想说啥就直说?”
“能炮制就炮制一下,然后收好,然后留着。”
赵庆山也没有扭捏,直接就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:“回头真碰上要命的时候,或者有大用的时候,这种东西能顶大事。”
“要是有咱们认识的人要买,价格也能高一些。”
“反正这玩意能放得住不是?”
“炮制?”
于顺在后头听得一愣:“参还能自己弄?”
“废话。”
赵庆山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鲜参和收拾过的,那能是一个东西?”
“鲜参放不住,处理不好就糟践了。”
“可真要懂得下手,蒸、晾、收、封,保存个几年,几十年,问题不大。”
“当然,我们要是找不到能炮制的人,那肯定还是直接卖掉来得合适一些。”
“炮制的话,我倒是会。”
林胜利想了一下,然后这才开口:“如果留的话,过几年,价值肯定会高出很多,我们呢,也有技术能存到那个时候。”
“不过你们确定要这么搞,多少还是有些风险的。”
“现在直接把这个卖了的话,估计我们一个人能分二十来块钱的样子。”
“就二十多?那存吧!这可是能救命的!”
于顺在听到这玩意分下来一个人才能二十多块钱的瞬间,就有了想法,可这话说完,他才反应了过来,眼睛不禁瞪大:
“哥,这你也会啊?”
也难怪于顺会是这样的反应,说实话,林场这边的职工收入其实还是蛮高的,林场的职工差不多一个月能有四五十块钱,要是等级升上去,还能多个十块二十块的。
最高差不多能到八十块一个月。
虽然相比于生产队、公社这些,来的要多得多,不错的年景,生产队也就是一个月分二三十块钱,年景不好,能有十块钱就不错了。
可于顺现在的眼界也算是打开了。
看到的地方不一样了。
要是以前,他肯定已经巴不得开心地跳起来。
但现在,对他来说,也就是一个比较大一点,可能有一大堆肉疼的价码。
然后再对比人参本身带来的惊喜,那感觉......属实是就差了一点意思。
“有啥稀奇的。”
林胜利随意地说了一句:“以前跟几个药材贩子学过,你们别忘记了,我以前在京城居住,什么旁门左道,我都见过,了解过。”
“......”
于顺盯着他看了好几眼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你到底还有啥不会的?”
“生孩子。”
“......”
这一句下来,赵庆山都让他给逗乐了。
连大山都咧了下嘴。
“那就成了。”
赵庆山笑完,继续把话往回拉:“参你拿回去,自己收拾。”
“香獐子这块,回头交公社。”
“该怎么分就怎么分。”
“行。”
林胜利点了点头:“那就这么做。”
“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,人参咱们往包里面一放,谁都看不到,可这香獐子,不等咱们进公社,大半个公社的人就全都知道了。”
“人多嘴杂。”
“早点卖掉,省心。”
“确实。”
赵庆山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:“麝香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扎眼了。”
“真让谁听见风,后头又是一堆屁事。”
“不如直接按照规矩该卖的卖了,该分的分了。”
一路说着,天色越来越亮,居然忙活得还有一点出汗,几个人的帽子就好像是个烟囱似的,头上不断冒着热气。
等几个人带着狗和猎物进了公社口,食堂那边的炊烟都已经快要熄灭了。
早餐估计已经差不多结束。
果不其然。
还没等他们走近,就先让人给看见了。
“哎?!”
“那不是胜利他们吗?!”
“又背东西回来了?!”
“我瞅瞅......”
前头扫院子的老刘头放下扫帚,眯着眼往这边看,越看脖子伸得越长:“嘿!”
“今儿这是又抠着啥宝贝了?!马鹿还是狍子啊?”
于顺原本还想拿一拿架子,可一看有人问,嘴立马快过脑子:“香獐子!”
“啥?!”
“香獐子?!”
“哎哟我去......”
这一嗓子一出来,旁边正端盆倒水的妇女也停了手。
“真的假的?!”
“那玩意儿都能让你们碰上?!”
“真的假的?!”
“那玩意儿都能让你们碰上?!”
那妇女盆都顾不上端了,水顺着盆沿往外晃,眼睛死死盯着赵庆山手里那一团。
“你别凑这么近。”
赵庆山往旁边让了半步,嘴角却压不住:“真碰上了。”
“还是公的。”
“带香囊的那种。”
这话一出来,前头那几个看见的人全都吸了口气。
“我的妈呀......”
“真是香獐子?!”
“我还以为你们顶多弄个狍子、鹿啥的回来......”
“这回可不是一般东西了啊!”
“那当然。”
于顺胸脯一挺,嘴都快咧到耳根了:“你以为我们今天白进山的?!”
“你可闭嘴吧!”
赵庆山嘴上骂着,脸上的笑却没收:“再嚷嚷一会儿,全公社都得追过来了。”
“追过来就追过来呗!”
于顺压着兴奋劲,眼珠子亮得吓人:“反正咱们是按规矩来的。”
“规矩是规矩。”
林胜利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可这玩意儿太扎眼。”
“行了,都别堵路。”
“先去支书那儿,把东西交了再说。”
“对对对,先交公社!”
旁边那老刘头已经绕着看了半圈,说话的时候,眼角都跟着跳:“胜利,你们是真有本事啊!”
“特务才刚抓完,转头又背回来一只香獐子。”
“这要传出去,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嫉妒恨!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
于顺这句接得飞快:“我们现在可不是普通狩猎队了。”
“再废话,今天分钱的时候我先扣你一份。”
林胜利瞥了于顺一眼,向着里面走去。
于顺一听,脖子一缩,嘴倒是闭上了,可那股得意劲儿,还全挂在脸上。
越往食堂那边走,人就越多。
前头在食堂吃完早饭出来的,后头从知青点那边往外晃的,还有不少社员,一见他们几个人带着狗、背着东西,直接就往这边凑。
“哎?!”
“他们又弄回来啥了?!”
“像是香獐子!”
“啥?!香獐子?!”
“真的假的?那玩意儿不是山里头碰运气才能见着一回吗?!”
“碰运气?人家现在就是运气压不住!”
“你们别挤!”
“都离远点,别上手乱摸!”
“谁乱摸啊,我看看还不行吗?!”
一片热闹里,周月芹跑得最快。
“大哥!!大哥!!”
周月芹边跑边回头朝后头挥手:“真又弄回来好东西了!”
后头李小雅和王秀兰也快步跟了上来。
李小雅先是看了眼林胜利,又去看那只香獐子,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。
“这是原麝?”
“对。”
林胜利点了点头。
“还挺肥。”
周月芹眼睛一亮,赶紧就凑过去了:“让我看看。”
“看归看,别往前拱。”
赵庆山把东西往上抬了抬:“这会儿磕着碰着了,回头你拿啥赔?”
“知道啦。”
周月芹嘴上这么说,可两只眼睛还是舍不得挪开:“我就说吧,大哥他们这运气是真邪门。”
“就连这稀罕物都能抓得到。”
“听说这原麝肉比狍子肉还要更好一些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!”
“管他是不是真的,反正不管什么肉,有的吃,那就是好事。”
王秀兰在旁边都听得咂舌:“我现在算是服了。”
“服啥?!”
“服人和人的命真不一样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有点东西啊!”
周月芹一下就乐了:“不过我也觉得,大哥这命,真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“回头得跟嫂子说一说,以后可得把人看紧了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人都笑了。
林胜利倒是没接茬。
只不过嘴角还是动了一下。
一路热闹着,总算是进了食堂院子。
这个时候,孙支书也已经赶了过来。
“这是......香獐子。”
刚一看到,孙支书脸上就露出了浓浓的诧异。
“公的。”
林胜利开口:“带香囊的。”
“我操!”
孙支书一下站了起来,往前走了两步,眼神都直了:“你们这几个小子,是真不让人消停啊......”
“昨儿才解决了那么大个麻烦,我还以为你们能休息休息呢,结果今儿又把这玩意儿给我背回来了?!”
“支书,按规矩走吧。”
林胜利也不废话,直奔正事:“香獐子交公社卖。”
“麝香、皮、肉,都走账。”
“成!”
孙支书这句答得比谁都快,甚至说完之后,他自己还咽了口唾沫:
“你们几个是真会给我找事......不对,是真会给公社长脸。”
“这东西,你们要是放心交我,我今天就给你们把价往高了走。”
“值多少,算多少。”
“我少谁都不能少你们的。”
赵庆山这会儿也把东西放下了,蹲在旁边解绳子:“支书,这肉呢?”
“肉当然也算钱。”
孙支书蹲下去看了眼,又伸手在那香獐子腹下摸了摸,脸上的笑越压越不住:“这香獐子,个体不小。”
“一般狍子的肉价是六七毛一斤,这香獐子应该是鬼一些的。”
“这样吧,我按照一斤一块二的价格给你们走。”
“麝香、皮子、香囊,还有里头那些零碎,我单独给你们记。”
于顺眼睛一下睁大了:“一块二?!”
“咋?”
孙支书斜了他一眼:“嫌少?”
“不是嫌少......我是没想到这么多!”
“这还算少的。”
孙支书哼了一声:“你知道外头有句老话咋说不?”
“啥?”
“一麝顶半亩田。”
“这东西拿出去,价钱就是硬的。”
“你们这只成色又不差,我给你们往高里走一点,也说得过去。”
“那一共能有多少?”
“你急啥。”
孙支书回头就喊:“老会计呢?!”
“在呢,在呢!”
老会计从旁边屋里赶紧窜了出来,手里还攥着算盘:“来,给他们算。”
“香獐子肉按一块二一斤。”
“皮子、香囊、麝香,还有杂七杂八的,一并给我往上归。”
“算整一点。”
“成。”
老会计蹲下去,先看了看个头,又拿了杆秤过来一称,噼里啪啦一顿打算盘,边打还边念叨:
“肉......”
“皮子......”
“麝香......”
“香囊......”
“里头那点油和杂件......”
“算下来,一百一十。”
这话一出来,院子里先是一静。
紧跟着,周围一圈人全炸了。
“多少?!”
“一百一十?!”
“我滴个乖乖......”
“这都顶人家好几个月工钱了吧?!”
“那还用说?!”
“怪不得都说一麝顶半亩田呢!”
于顺听见这个数,胸口都跟着起伏了一下:“哥......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,只知道,咱们今天这一趟,真的是进财神窝里了。”
赵庆山也跟着乐了,可他没盯着钱,而是看着孙支书:“支书,这价,你给高了吧?”
以前他在生产队那边弄到了猎物,价格能有这三分之二就不错了。
哪怕是他自己送去供销社去卖,价格也比那高不了多少。
这么多年了,他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高的价格。
“高啥高。”
孙支书眼睛一瞪:“我给的就是该给的。”
“你们给公社做了这么多贡献,我要还在价钱上抠抠搜搜,我这支书还当不当了?”
“行。”
林胜利点了下头:“那就这么走。”
孙支书像是想起什么,扭头又补了一句:“香獐子肉你们自己地留点,不能全交,回头切一块好的,拿回去自己吃。”
“你们干了这么一场,总是要吃一些的,拿拿味。”
“一听那价格,我都有些舍不得了呢,随便吃吃就是几块钱。”
于顺一听,忍不住来了一句:“不过我还没吃过香獐子肉......有点纠结啊!”
赵庆山在旁边骂了句:“你少出声,丢人。”
这边交接完,孙支书脸上的高兴劲儿正往上冒,林胜利却赶忙追了上去:“支书。”
“嗯?!”
“先别光顾着高兴。”
“还有个事。”
一听这话,孙支书脸上的笑立马收了点:“咋了?”
“我们今天在东南那边,还碰着瓦拉干公社的人了。”
“碰着就碰着呗,他们还能抢你东西不成?”孙支书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,他可不相信,瓦拉干公社那些人能干得过林胜利。
“不是。”
林胜利看了他一眼:“他们是让东西撵过来的。”
“嗯?啥东西?”孙支书一下子精神了起来。
两个公社的交界处,这附近人可是很少去的。
能去的,都是有能力的。
能将一群有能力的猎人怎么给撵走,那情况,可就不一样了!
“猪神。”
这两个字一落,孙支书叼着烟袋锅子的嘴都顿了一下: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猪神。”
林胜利非常肯定地重复了一遍:“按照他们的说法,一个老公猪带着的大群,少说七八十,多了可能过百。”
“现在活动区域,就卡在两个公社的交界口。”
“我还没有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,不过,他们已经去呼玛县那边找来了鄂伦春人帮忙。”
周围原本还开开心心,一片热闹,瞬间就被压了下去,但凡听到了林胜利这话的人,表情都变得有些僵硬。
孙支书脸上的表情,一点点也沉了下去:“你确定?!”
“反正他们是这么说的。”
林胜利点了点头,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,又补充了一句:“跟我说情况的就是他们找来的那个十八站民族乡的鄂伦春猎人。”
“赵哥认识。”
“说是他叫白音。”
“白音?!”
孙支书一听这名字,眉头更紧了:“真的是他?”
“那就麻烦了!”
孙支书背着手在院里走了两步,眉头一直皱着,脸色很不好看:“真要是百十来头野猪,还在两个公社中间打转......”
“那开春以后,地肯定保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