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女知青把林胜利围了个结结实实。
林胜利本来还想先去沈慕华那边,硬是让周月芹她们堵在中间,连往前迈一步都难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“先让我喘口气。”
“喘什么气呀?”
周月芹拽着他袖子就问:“大哥,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,我晚上觉都睡不着。”
“睡不着你就数熊毛去。”
“我上哪数去?!”
“外头不就摆着呢。”
“......”
这一句把旁边几个人都逗乐了。
李小雅站得近,看着周围围的人多,寻思着,应该没人能看到自己,偷偷往他肩膀手上扫了一遍,见没血没伤,这才跟着松了口气。
“你们不是去看猪神的吗?怎么会弄回来一头熊?”
“捡的。”林胜利直截了当。
“捡的?!”
“对。”
林胜利一抬手,指了指食堂院那边:“猪群把它从窝里撵出来,伤了,我们顺着血路跟过去补的枪。”
“啊?”
王秀兰先听傻了:“野猪把熊撵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一头两头,是一大群。”林胜利很是随意:“野猪多了,熊肯定也不是对手,不然怎么会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?”
“那群野猪......真有那么多?”周月芹听着的也是啧啧称奇。
“比你们想的还多。”
听到林胜利这话,周围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比她们想象中的多......那得是多少啊?
他们想象的数字已经相当大。
“那你们还敢往前凑?!”
“凑什么凑。”
“我们今天是去探,不是去打。”林胜利很是无奈地摊了摊手:“熊是送到嘴边上的,不捡白不捡。”
“他们不也都和我一起看到了吗?你们怎么都围着我问?”
“和你熟嘛。”
周月芹听到这儿,抬手拍了拍胸口:“不去干是对的,连熊都能被搞成这样,那猪怕不是都要成精了。”
“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。”
林胜利翻了个白眼:“再说了,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动物成精的,都是臆想罢了。”
“现在这种情况其实就是野外的食物获取难度比较大,好几个野猪群合群聚在了一起而已,实在不行让军队过去开两炮,问题就解决了。”
“行,不说了。”
趁着她们几个被自己这话给重塑世界观的空档,林胜利脚下一挪,直接从人缝里钻了出来。
脱身后,他连半句废话都没留,直接就往沈慕华那边过去:“走。”
“嗯?”
“回家说,这边交给他们处理就好了。”
林胜利说了一句,就牵上沈慕华的手,快步向着外面走去。
“大哥,你还没说完呢!”
“你去问于顺。”
林胜利指了指不远处的于顺:“他嘴碎,肯定说得比我细。”
“......”
于顺本来还在边上看热闹,没想到突然就指向了自己。
问题是。
为了不造成恐慌,孙支书不让详细说啊!
只能说一个大概情况,而且是能比较容易解决的那种......违背事实的去说这些东西,让他很难受啊!
他感觉,可能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。
“成。”
林胜利感觉追上来的人已经少了很多,笑呵呵地说了一句:“让他吹去吧,他不最喜欢这个了。”
沈慕华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:“他那嘴啊,确实是要管管,不然容易出事。”
“是啊。”
两个人一路回了家。
门一关,外头那股吵吵嚷嚷的动静立刻小了一半。
沈慕华先转过身,把门栓扣上,这才回头看他。
“现在能说了?”
“我先说结论吧。”
林胜利把帽子一摘,随手扔到炕边,又伸手把人拉过来,让她坐在自己旁边:
“猪神的规模,比我们想的要恐怖一些,反正我们已经想好了,绝对不会去碰这野猪群的。”
“等事情上报上去之后,让上面的人去处理吧。”
“那我就放心点了。”
沈慕华听到这话,下意识松了一口气。
只要不是林胜利他们主动去招惹这群野猪,那这野猪群的规模再怎么恐怖,也都是小问题。
她就不相信,拥有重火力的边境军队还能解决不了区区一群野猪?!
无非是能不能剩下一些肉的问题不是?
“放心啥?”
“放心你脑子还清醒。”
“......”
林胜利没忍住笑了:“我在你心里,是多爱作死?”
“有时候挺像的。”
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一听到进山,眼睛就容易发亮。”
“你这话说的......我喜欢的不是进山这个动作,我喜欢的是,我们可以靠这大山,解决掉我们的麻烦。”
林胜利顺势把她往怀里一带:“你没发现,我每次兴高采烈地去山里面,都会让我们过得更好吗?”
沈慕华也挣扎,手在他衣襟上轻轻拍了两下: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“但不管怎么样,你都要记着,山里面不安全,我最大的期望就是你能平平安安、完完整整地回来,其他都不重要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光嘴上知道不行。”
“那我发誓?”
“少来这一套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。”林胜利盯着沈慕华。
沈慕华耳根子微微一热,抬手把他推开了一点:“说正事呢!你别这样!”
“还有什么正事?”林胜利笑呵呵地说道:“我详细给你说说猪神的事情?”
“我是说,支书他们着急出去,应该也和这个事情有关系吧?”沈慕华连忙转移话题。
“对,他们去林场了,猪神这事,拖不得,说不定会影响到很多事情。”
林胜利想了一下,“孙支书虽然说的是去找郑守成,不过我觉得,他们应该先去找陈副场长,然后再一起去找郑守成。”
“盘古公社虽然是为盘古林场提供后勤而生的,而且很多林场的工作人员都住在公社上面,可终究,是两个独立的单位。”
“那猪神影响到了盘古公社这边的生产生活,对林场的影响也是有限的。”
“如果郑守成的目的是......”
不等林胜利说完,沈慕华立刻就明白了:“如果郑守成想要打击陈副场长的话,完全可以拖着不管,等到时候,攻击陈副场长没能解决好后勤的事情。”
“到时候,他的位置就更稳了......”
“之前郑守成搞事情,其实就是因为这个事情。”林胜利点了点头:“不过这个事情要能交上去,让上面的人重视,还真得郑守成点头。”
“希望能够顺利吧!”
大兴安岭和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就是,冬季的时候虽然寒冷,林场的木头更容易运输,所以难度更小。
而且冬季十分的漫长。
在这种情况下,自然而然就出现了冬季大生产。
大半个国家对木头的需求,都看着这儿呢!
所以,林场的地位是非常高的。
相比之下,公社就差远了。
再加上现在正是冬季大生产的巅峰时期,那些大领导们精力有限,几乎都盯着各个地方的生产。
哪能注意到公社那边的情况?
再说了,只是出现了一群野猪而已......他们大部分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一大群野猪的危害。
一拖再拖,才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情。
相比之下,如果是林场上报,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......
“陈副场长本来就站你们这边,让他带着去的话,的确会更好一些。”
沈慕华点了点头:“而且这个事情,应该也不会让郑守成和陈副厂长拉下脸怎么怎么样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林胜利点了点头:“再说了,郑守成那人,之前就有点跟咱们这边别苗头。”
“真要支书和马国柱两个公社支书直接闯过去,他未必高兴。”
“有陈副场长夹在中间,后头至少不容易跑偏。”
沈慕华点了点头:“那今天他们估计回不来得太早。”
就在林胜利和沈慕华聊着天的时候,另一边。
两个支书已经见完了陈副场长。
然后。
二人就在陈副场长带领下,来到了郑守成的办公室。
“郑场长在不在?”
“在。”
门口那人一抬头,看见陈副场长后头还跟着两个公社支书,脸色也跟着正了正:“我去通报一声。”
“不用了,我有急事。”
陈副场长说着,抬手敲了一下门,没等里头多应,直接推门进去了。
郑守成正坐在桌边看文件。
听见动静,头一抬,目光先落到陈副场长身上,跟着又扫到后头的孙支书和马国柱。
他眉头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陈场长?”
“这阵仗不小啊!”
“有事。”
陈副场长也不绕:“大事。”
“盘古和瓦拉干,两边支书都来了。”
郑守成把手里的笔一放,抬了抬下巴:“坐。”
“孙支书,说说是什么情况吧!”陈副场长坐下后,直接开口。
“这是今天白天,盘古这边和瓦拉干那边,在交界口探出来的。”
孙支书点了点头,上前一步,把那两张草图和说明放到桌上:
“你先看这个。”
郑守成低头看了两眼,眼神没什么变化:“详细说说。”
孙支书没废话,直接把白天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猪群规模。
猪王位置。
放哨公猪。
饮水沟。
......
甚至还有那头被群猪逼出窝的棕熊。
越往下说,屋里的空气就越沉。
现场不管哪一个人,都是常年和林子打交道的。
自然知道这林子里面野生动物的情况。
更明白这猪神可能带来的影响。
虽然这儿距离他们现在的砍伐区还有一段距离,可谁能保证,野猪不会挪窝呢?
“数量确认了没有?”郑守成沉默了好一会儿,这才开口询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
孙支书答得很快:“少说七八十,多了过百。”
“我亲自去勘探的,我还找来了呼玛县十八站的白音,我们一致认为,就是这么多。”
马国柱直接接话,并且按照陈副场长的意思,并没有提到林胜利。
郑守成这家伙,对林胜利肯定是又爱又恨的状态,说出来鬼知道会有什么影响。
“白音?”
郑守成抬眼看了看他。
“十八站民族乡请来的鄂伦春猎人。”
陈副场长接话:“手艺没话说,以前我们砍伐的时候遇到什么厉害野兽,经常会请他过来帮忙的。”
“后来我们的武装力量建立起来了,加上靠近我们砍伐区的动物比较少,所以你可能没有接触过。”
郑守成眉头微微一挑。
这是在说他资历浅?!
手指在桌上点了点,郑守成消化了刚刚的信息,开口询问:“这个白音,靠不靠得住?”
“靠得住。”
“而且这种事情上,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胡说。”
郑守成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又问了第三句:“移动方向呢?确不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
马国柱当即摇头:“谁也不知道这么一大群野猪,到底是怎么个行为,可能会去我们两个公社其中之一,也可能直接杀到林场这边。”
郑守成听着这话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孙支书和马国柱对视一眼,心中不禁感慨,还好在即将抵达的时候,他们想到了陈副场长,提前过去了,不然的话,真不知道,会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在真话里面掺杂一点点的假话,似乎能带来非常不错的效果。
最起码,他们来说,郑守成大概率不会这样思考......
“这事儿,林场兜不住。”
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郑守成这才突然来了一句,孙支书和马国柱眼神都跟着一动。
“你们两个公社自己上,也兜不住。”
“林场想自己接,也不现实。”
“人手不够。”
“经验也不够。”
“真撞上去,出事的可能更大。”
郑守成把图放下,声音还是平的,可后头的话已经很清楚了:
“得上报,往固河林业局报,联合清剿。”
“那就报。”
孙支书听到这儿,胸口那口气总算松了一点。
“今晚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过有一点。”
郑守成抬眼看向孙支书:“你们这材料,先留我一份。”
“瓦拉干那边,也得正式给我一份口头说明和图,两个公社的东西凑齐了,我好往上送。”
“行。”
马国柱立刻点头:“我回去就补。”
“最好快点,这事拖不起。”
“明白。”
这几句话说完,郑守成又往后靠了靠。
“郑场长,盘古那边这次探得很细。”
陈副场长站在旁边,这时候才接了一句:“所有该标注的东西都已经标注清楚了。”
“真要后头定了清剿,他们能上。”
郑守成抬起眼,看了他一眼,没立刻接话。
屋里那股味儿,一下就有点不太一样了。
孙支书站在旁边,眼皮一跳,没吭声。
马国柱也识趣,跟着闭嘴。
这事儿,不是他们应该参与的。
过了两秒。
郑守成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图上:“先把报告送上去。”
“后头怎么安排,看局里。”
“保卫科那边,先做安全预案。”
“真定下来,让他们上,到时候再说。”
“行。”
陈副场长点了点头,没再往下顶,他本来目的就是说出那句“他们能上”,已经说出去了,就没必要了。
“你们先回去等消息。”
郑守成简单又看了一遍后,站起身,把那几张图一并收进文件夹里:“有结果,我让人给你们递过去。”
“成。”
孙支书应了一声,也没再多待,事说到这一步,就够了。
再磨嘴皮子,反倒容易坏事。
两个支书离开,门重新关上。
陈副场长还站在屋里。
“你倒是会带人来。”
郑守成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,伸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这种事,晚带不如早带。”陈副场长笑着说道:“那么大个麻烦,得尽快解决。”
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郑场长,猪群这事儿,谁看见了都得报。”
陈副场长笑了笑:“至于后头谁上、谁立功,那得看局里,也得看本事。”
“你这话,倒是说得轻巧。”
“我就事论事。”
郑守成看了他一眼,没再接这个茬。
只是把笔重新拿起来,抽了张信纸,直接开始写报告。
陈副场长站了会儿,见对方什么也不说,他也没再说什么,等了一会儿后,转身也出去了。
门一关。
郑守成停了停笔,往窗外看了一眼,然后重新将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面的信件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一篇名为《关于盘古公社、瓦拉干公社交界区域发现大型野猪群并申请联合处置的紧急报告》的信纸便被写得密密麻麻。
“通信员。”
写完抬头,他冲外头喊了一句,等门外那人进来,他这才继续说道:“这份报告,立刻送局里,现在就走。”
“还有,保卫科刘科长那边,你去传个话。”
“让他今晚把安全预案给我起出来。”
“明早我要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