嫂子!大哥!在家没!”
追风和踏雪它们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,林胜利就知道,来的肯定是熟人。
果不其然。
很快,周月芹的声音就传了进来。
沈慕华愣了一下,放下筷子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周月芹、李小雅,还有王秀兰。
周月芹一进门就抽了两下鼻子。
“我就知道!烤鹿肉!我们在巷子口就闻见了!”
周月芹直接往灶台边凑过去,眼睛盯着鏊子上滋滋冒油的肉片,“嫂子你们也太会吃了,这鹿肉被这么一做,实在是太香了!”
李小雅跟在后面,朝沈慕华点了点头,轻声说了句“嫂子好”。
王秀兰最后一个进来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“你们鼻子倒是灵。”
林胜利把鏊子上的肉翻了个面。
“这还用鼻子灵?”
周月芹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,一点不客气,“整条巷子都是这个味儿,我们在知青点那边就闻见了。”
“这还没上台领奖呢,你们俩倒好,先关起门来偷偷吃好的。”
“我们是正大光明地吃。”
沈慕华从灶台边转过身来,拿筷子夹了片烤好的肉递过去:“再说了,肉是自个儿打的,怎么就叫偷偷?”
“嫂子,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大哥了,如果不是你的声音,我都觉得,这话是大哥说的呢!”
周月芹嘴上说这话,动作却一点都不慢,在话音落下的瞬间,直接将肉给塞进了嘴巴里。
嚼了两下。
眼睛立刻瞪圆。
捂着嘴含含糊糊说了句“这也太香了”。
“你们几个是专门来蹭肉的吧?”
林胜利又往鏊子上铺了几片。
“才不是!我们是来恭喜你们的!”
周月芹把肉咽下去,舔了舔嘴唇,“广播我们都听见了,明天表彰大会,地区领导亲自来。”
“这可是咱们盘古头一份。”
“我们几个在知青点坐不住了,就想着过来看看。”
李小雅站在周月芹旁边,目光偷偷地落在沈慕华身上。
“看啥呢?”
直到被沈慕华来了这么一句,李小雅这才反应了过来。
沉默了两秒,她就想到了个话题:“嫂子,你们明天穿什么去?”
“就平时那件棉袄,干净的那件。”沈慕华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反正我又不上台,在
“那件碎花的?那件好看。”
李小雅点了点头,又看了沈慕华一眼,然后很快把目光移开了。
“都别站着了。”
林胜利指了指炕边,“坐下一起吃。”
“鹿肉这东西难得,你们赶上了就是缘分,我带回来的多,你们放开了吃。”
“那我们可不客气了!”
周月芹立刻又夹了一筷子,王秀兰推了她一把,说她脸皮真厚。
周月芹理直气壮地回了句“胜利哥让我们吃的”,筷子根本没停。
沈慕华又切了些鹿肉端上来,让林胜利多放了几片在鏊子上。
王秀兰坐在炕沿上,小口小口地吃着,时不时感慨一句“这鹿肉真嫩”。
周月芹已经吃了好几片,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表彰大会的事。
“胜利哥,你说地区领导会不会给你发奖状?”
“应该会吧。”
“那奖状你打算挂哪儿?”
周月芹拿着筷子比画了一下:“我觉得挂正对门那面墙上最好,谁一进来就能看见。”
“那得先看看奖状多大,别把墙给贴满了。”
林胜利随意开了句玩笑,手上动作不停,把鏊子上的肉又翻了一面,油脂滴在鏊子上,嗞嗞响。
几个人开着玩笑吃着肉。
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,李小雅低着头,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肉,眼神里面满满的复杂。
“小雅你怎么不吃?”周月芹捅了她一下。
“吃着呢。”李小雅笑了笑。
“你老往那边看什么?”
周月芹顺着她的目光往林胜利那边瞄了一眼,压低声音,“别看了,人家有媳妇儿。”
“我没看。”
李小雅把她的筷子拨开。
周月芹嘿嘿笑了两声,没再逗她,转头又去夹肉。
吃了一阵,几个人都是吃的肚子滚圆儿。
沈慕华起身收拾碗筷,李小雅也跟着站起来帮忙。
两个人一起把鏊子端到灶台边,沈慕华拿抹布擦桌子,李小雅把凳子归位。
林胜利把剩下的鹿肉给挂在了门口的房梁上,这样方便拿取。
这两天就把这肉给吃完。
“大哥,你们这鹿肉吊这么高,是怕追风偷吃吧?”
周月芹仰头看了看。
“追风不敢偷。”
林胜利呵呵一笑:“它知道挨揍。”
追风趴在门口,尾巴摇了两下,喉咙里呜了一声。
周月芹笑着拍了拍它的头。
收拾完,几个人又在炕边坐了一会儿。
周月芹说了几句明天表彰大会的事,说会场已经开始布置了,孙支书让人在晒谷场上搭了台子,还铺了红布......
又聊了几句,周月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,突然压低声音:
“其实我们这次过来,主要是提醒你,刘建设那家伙又在用不好的眼神偷窥你们了!”
“得注意注意!”
“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毒蛇!”
“嗯嗯,放心吧,我知道这家伙。”
林胜利其实明显愣了一下,最近这段时间需要忙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,他居然将这家伙给抛到了脑后。
确实是应该找一个机会,将这家伙给解决掉了。
“他就是眼红,明天表彰大会的广播一响,他更得气炸!”
周月芹拽了拽围巾,突然嘿嘿一笑,“气炸了才好,省得天天在那儿算计人。”
一番沟通后,几个人便告辞离开了。
“你们几个路上小心。”
林胜利走到门口:“天黑,路滑。”
“几步路的事,公社里头还能出事不成。”周月芹摆了摆手。
院门关上了。
沈慕华把门闩插好,转过身来靠在门板上。
林胜利还站在门口,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刘建设,差点把这人给忘了。”
林胜利抬头看了看房梁上吊着的鹿肉,又低头看了看灶台边的踏雪,“明天表彰大会,他肯定得在
“他这种人,最怕的就是别人比他强。”
“你想怎么办?”
沈慕华走到他跟前。
“找机会干他。”
林胜利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,“不是现在。”
“现在动他太显眼,咱们风头正盛,他巴不得我们出错。”
“让他再盯几天。”
“盯得越久,他越难受。”
“这几天我找机会,给他设个套,让他跳出来,到时候就能收拾他了。”
“你就那么确定他会自己跳出来?”沈慕华有些诧异。
“会,他这种人,忍不了太久。”
林胜利呵呵一笑,向着炕边走去:“郑守成倒了,他小叔在局里也不敢明着帮他。”
“他越急,越容易出错。”
沈慕华跟过去,坐在炕沿上,把辫子拆了,头发散下来,拿梳子慢慢梳着,忽然说了一句:“李小雅刚才一直在看你。”
林胜利正往炕上铺被子,手没停:“她看谁?”
“别跟我装糊涂,就是在看你,我不信你没有察觉到!”
沈慕华把梳子放在枕边:“吃饭的时候,你翻肉,她就看你翻肉。”
“你说话,她就看你说话。”
“你笑,她也跟着笑,不过笑得很淡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”
“还经常低着头。”
“我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她看你的眼神,跟看其他人不一样。”
“她其实也一直在看你。”
林胜利笑着把最后一条被子铺好,转过身来:“你是不是吃醋了。”
“我吃什么醋,她一个小丫头片子。”
“她跟你差不多大。”
“她是小丫头片子,我是你媳妇儿,能一样吗?”沈慕华把枕头拍松,放在自己那边。
林胜利在她旁边坐下,伸手去拽她褂子的下摆。
沈慕华拍开他的手:“说正事呢!”
“我也说正事。”
林胜利又把手伸过去,这回沈慕华没拍开:“李小雅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,我又不看她。”
“你知道她喜欢你多久了?”
沈慕华低头看他那只手,手指正顺着她褂子边缘往里探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胜利摇了摇头:“我的眼里只有你,哪知道这些。”
“从你们在火车上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。”
沈慕华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平的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她那时候就看你。”
“后来到了盘古,每次你进山回来,她都站在知青点门口往这边看。”
“其实周月芹他们都知道。”
沈慕华把林胜利的手按住,“不过她好像从来没说过,也正常,从她那眼神我就看得出,她绝对不会主动表露出来。”
林胜利没说话,只是随手把沈慕华按着他手的那只手翻过来,十指扣进去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林胜利另一只手搂住了沈慕华。
“因为我也是这种人。”
沈慕华偏头看着他,“我也喜欢过一个人,也觉得自己没资格。”
“后来那个人跟我说,他上辈子欠我的。”
林胜利把她往怀里一带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:“你刚才还说自己是小丫头片子。”
“我不是小丫头片子,我是你媳妇儿。”
“那不得了。”
林胜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沈慕华把脸埋进他肩窝里,过了一会儿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不过她确实还小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你跟她一样大。”林胜利把她的脸从肩窝里捧出来。
“不一样,我嫁人了,她没嫁人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。”
“我是你媳妇儿。”沈慕华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。
下一秒,她主动凑上去,在林胜利嘴唇上碰了一下。
林胜利一只手托着她后脑,另一只手顺着她后背往下滑,停在腰窝那里。
沈慕华整个人软下来,手搭在他肩上,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棉袄的领口。
林胜利把她的褂子往上推了推,指腹顺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按,按到肩胛骨中间的时候,她缩了一下。
“这儿是痒。”沈慕华声音已经变了。
“是痒还是酸。”
“都有......你轻点。”
“我上次给你按的时候,你说重了才舒服。”
“那是上次,这次轻点。”
沈慕华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林胜利的手指从脊柱滑到侧面,顺着肋骨慢慢往下,掌心贴着她的腰侧,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碎花布传过来。
“李小雅的事你还没说完。”林胜利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。
“说完了。”沈慕华的声音有点抖:“她喜欢你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没然后,你是我的,她喜欢也没用。”
“那你刚才跟我说这么多,就是想听我说这句?”
林胜利把她的脸抬起来,看着她。
沈慕华眼睛亮晶晶的,嘴唇抿着,过了两秒才憋出一句:“是想听你说。”
林胜利把她推倒在被子上。
屋里暗下来,只有窗户纸上透进来一点外面的雪光。
林胜利的手顺着她褂子下摆往上推。
沈慕华抓住他的手腕,喘着气:“我说的是这个。”
“我说的也是这个。”
林胜利把她的手按在炕面上,十指扣进去......
后头的话全碎了。
炕热得很,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到了脚那头。
隔天。
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暖洋洋地铺了一炕。
林胜利和沈慕华还搂在一起睡着,两个人的嘴角都带着些许的笑容。
因为今天不需要去山里的关系,二人心里面没事,都睡得很熟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几乎同一时间。
林场场部办公室。
陈场长把一份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拍,脸上的笑容根本压制不住:
“局里正式发文了。”
“免去郑守成场长职务,另有工作安排。”
“任命我陈纪帆为盘古林场场长,即日生效。”
陈场长话的时候没有站起来,可声音却是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老李第一个起身,手伸过去,叫了声“陈场长”。
陈纪帆握着他的手晃了两下,“老李啊,保卫科那份巡查总结报告抓紧补上来,别拖。”
“放心,很快。”老李应得干脆。
旁边几个林场办公室的人跟着站起来,依次过来握手,一个个恭敬得很。
就连坐在角落里的几个人,也站了起来,脸上挂着笑,只是表情多少有些难看。
这些人都是郑守成的死忠,没少使绊子。
郑守成下去了,光是想想,就觉得自己前途一片暗淡。
可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,他们也没办法。
三角眼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,从文件拍在桌上到现在,他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一敲一敲。
有人从他旁边走过去握手,他也没动。
直到陈纪帆把目光转向他的时候,他手上的动作才停了一下,然后慢慢站起来。
“陈场长,恭喜。”
三角眼只是脸色难看地说了这么一句。
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。
陈纪帆眉头微微一挑,却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已经拟好的文件,往桌上一摊:
“这两份东西,我在代场长的时候就已经拟好了。”
“一份是恢复并扩大盘古狩猎队活动范围的正式通知。”
“另一份是林场野兽防治任务委托书。”
“委托书写得清楚。”
“盘古狩猎队负责林场辖区内野兽防治工作,哪里有野兽影响生产,狩猎队有权去处理,林场按次结算报酬。”
“弹药和炸药由林场保卫科统一调配。”
陈场长把委托书放回桌上,手还在纸边上压了一下,“这东西早就该有了。”
“上回东边林班那事故,要是早有这委托书,也不至于扯那么久的皮。”
“不过,现在也不晚,亡羊补牢嘛!”
陈纪帆看向坐在窗边的年轻干事,“把两份文件各抄两份,一份送盘古公社,一份留林场存档,一份报局里备案。”
年轻干事接过文件,站起来刚转身。
“等等!”三角眼压在椅子扶手站了起来:“陈场长,这委托书是不是太急了。”
“郑场长前脚刚走,你后脚就把林场的野兽防治全交给盘古那帮人,这不合规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