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安看着如玉浑身虚脱、后怕不已的模样,满心疑惑,全然不解。
“师姐,至于这般惊惧?阴师兄虽修为强横,可依旧在金丹境,并未突破元婴,方才交谈也平易近人,并无半分盛气凌人之意。”
如玉当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,又惊又叹,语气凝重至极:你当真是无知者无畏,半点不知其中凶险!
“你真以为,他只是普通的内门金丹师兄?你可知他背后的滔天势力,还有他自身的逆天资质?”
夏安眉头微挑,彻底来了兴致,拱手沉声问道:“还请师姐解惑,我一直潜心修行,对宗门世家、核心秘闻,一概不知。”
如玉收敛所有笑意,整理好凌乱的衣衫,周身气息凝重到极致,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道出惊天秘闻:
“我百灵圣教虽是魔道大宗,不似正道宗门那般繁文缛节、等级森严,可世家宗族的规矩,如出一辙。”
“教内世家屈指可数,可每一个,都是顶尖庞然大物,族中至少有一位人仙老祖坐镇,才能称得上世家。”
“而阴家,更是圣教顶尖世家,力压大半宗族,族内人仙强者有数位之多,坐镇族中的老祖,更是货真价实的真仙大能,抬手便可翻江倒海,覆灭一方疆域,元婴修士在其面前,如同蝼蚁!”
“阴天子,正是阴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系嫡子,是阴家内定的下一代家主!”
夏安闻言,心头猛地一震,终于收起了所有轻慢。
不等他开口,如玉再度开口,语气满是敬畏:
“这还不算完,他天生先天阴灵骨,是万年难遇的天阴道体,修行至今,未满百岁,便修成金丹巅峰,凝结的是上古上等金丹,更是在金丹境,觉醒了天赋神通!”
“他迟迟不突破元婴,从不是修为不足,而是在打磨无上道基,要筑就从古至今最顶尖的元婴道果,一旦破境,必定直接碾压同阶,一步登天!”
“整个百灵圣教,上至长老、下至弟子,无人敢招惹他,血如龙长老见了他,都要客气三分,我们这般无背景、无靠山的普通弟子,若是惹他不快,弹指便可抹杀,事后无人会追究半分!”
说到此处,如玉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满心感慨:
“你今日,当真是走了天大的气运!”
“阴气花对寻常修士无用,可对阴天子、对天阴一脉,却是筑就无上道基的至宝,海量需求,整个宗门都找不到稳定的货源。”
“你能稳定培育高品阴气花,又被他看中,彻底投靠于他,相当于有了阴家这尊大靠山,往后在圣教之内,无人敢轻易招惹你,就连血海会的内部纷争,都没人敢动你!”
夏安闭目沉吟,心中暗道一声麻烦。
阴天子的背景越是强大,与其牵扯越深厚,日后的麻烦就越大。
他缓缓睁眼,看向如玉,满心感激:“多谢师姐今日周全,若非师姐及时决断,我险些惹下大祸,还白白错失天大机缘。”
“你我互利共生,不必言谢。”如玉轻笑一声,眉眼彻底舒展,“你安稳抱紧阴天子这棵大树,我也能跟着沾光,安心修行,再无后顾之忧。”
“只是你切记,往后与他往来,务必谨言慎行,遇见什么委屈暂且忍耐一下即可。”
夏安郑重颔首,将这番话尽数记在心底:“我明白,师姐放心。”
............
接下来三日,夏安先将道场诸事打理妥当。
他俯身灵田,将剩余饱满精纯的阴气草灵种尽数栽种入土,布下长效温养阵法,又将照料灵植、守好道场的事宜,细细叮嘱给夏幽,确保灵草培育之事万无一失。
一切安排妥当,他才准备彻底离开未来天。
临行前,他径直去往宗门事务堂,兑现阴天子许下的承诺,领取那一万凡人大礼。
事务堂坐落于宗门偏僻阴寒之地,整座大殿通体由暗色玄岩筑成,暗红色大门古朴厚重,两侧矗立的漆黑石柱刻满晦涩魔纹,透着蚀骨寒意,牌匾上的字迹阴沉沉的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。
刚靠近此地,便有若有若无的凄厉哀嚎声萦绕耳畔,皆是凡俗生灵被炼化、拘禁的残碎气息,阴寒刺骨,让人心神发慌。
夏安眉头微蹙,一步踏入大殿。
殿内光线昏暗,死气弥漫,没有半点声响,空气阴冷黏稠,远比宗门任务大殿还要阴森慑人,处处透着压抑,让人一刻也不愿多待。
他径直走到主柜台前,没有半句多余寒暄,抬手将阴天子赐予的阴字玄铁令牌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台面上,声音沉稳:“奉阴天子,阴师兄之命,前来领取一万凡人。”
柜台后,坐着一位面色灰败、眼窝深陷,宛如枯槁老鬼的管事,周身死气缠身,常年打理宗门阴私事务,早已没了活人气息。
他缓缓抬起浑浊的眼眸,瞥了一眼柜台上的阴字令牌,原本淡漠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顿了顿,一言不发,伸手拿起令牌,简单核验之后,便躬身从柜后取出一只布袋。
这布袋比普通储物袋硕大两圈,袋身刻满封禁符文,周身萦绕着一层柔和的淡白光晕,气息温润,全然没有储物袋的凌厉灵力波动。
管事声音沙哑干涩,如同破锣摩擦,没有半点情绪:“阴公子吩咐的人,那边不用验证了,一万凡人尽数在此,拿好。”
“劳烦管事。”
夏安伸手接过一气袋,触手温润,没有丝毫重量,周身灵力稳固,丝毫不会惊扰到内部生灵。
他不愿在这阴森压抑的事务堂多做停留,微微颔首,转身便大步离去,身形几个起落,彻底远离了这片诡异之地。
直到踏出事务堂范围,呼吸到外界清新空气,夏安才松了一口气。
他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密林,凝神将神识探入一气袋之中,神识扫过,嘴角当即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。
偌大的一气袋内部,自成一片温润空间,一万凡人,全是十五六岁的青涩少年少女,个个身形康健、无病无灾,正陷入安稳沉睡,没有丝毫躁动。
要知道,宗门发配凡人,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混杂,能分到青壮年已是难得,可阴天子一句话,直接调来清一色的少年少女,个个年纪尚轻、气血旺盛、本源纯净,远比老弱凡人更有价值!
这些少年少女正处成长之际,可塑性极强,稍加调养、修习百炼血身,气血会远超常人,日后产出的精血,精纯度、丰厚度,会远超红月镇原有百姓,更是炼制魔血丹的绝佳资材!
夏安心中了然,不由得暗自感慨。
真仙世家的嫡系子弟,这份排面与底气,果真无人能比。
不过是随口一句赏赐,事务堂便直接精选最优等的凡人奉上,半点不敢怠慢,这就是顶尖势力的滔天权势。
他将一气袋妥善收好,周身灵力一涌,脚下红云再次升腾,御空而起,避开所有修士往来的路线,径直朝着红月镇疾驰而去。
............
重回红月镇,夏安一眼便看清了小镇的现状。
历经大半年整顿、丹药供养、律法管束,整座小镇褪去往日破败死寂,街巷整洁、百姓康健,处处透着蓬勃生气,可这份生机,终究是畸形且脆弱的。
百姓体魄强健,全靠强血丹、魔血稀释液强行堆筑,一旦丹药断供,体魄便会快速回落;百姓衣食富足,全靠他一力砸入资源、无偿供养,并非百姓自力更生所得。
全镇数万百姓,大多闲散无事,无稳定营生、无自产口粮,全然依附于他生存。
看似国泰民安,实则根基悬空,全靠他一人撑着。
一旦他长期闭关、或是宗门事务缠身,无暇顾及此地,整座红月镇会瞬间打回原形,重回饥寒破败、民心生乱的模样。
夏安悄无声息落地镇中,没有惊扰任何百姓,先是召来小草、黄河、何冲三位侍从,逐一问询镇中月度事宜、精血收缴、修行进度,确认一切按部就班,无任何骚乱变故,便将一气袋内一万少年少女,全权交由小草安置。
同时吩咐三人,依规收缴上月全镇精血,分类封存,等候他处置。
三人领命退下后,夏安独身一人,避开所有人视线,悄然离开镇主府,踱步来到红月镇城郊,俯瞰整片疆域地形。
他站在山坡之上,神识铺展开来,整片区域的地貌尽数尽收眼底。
红月镇地势偏颇,唯有南侧一片土地土质松软、肥力充足,可耕种良田面积极小,仅能供养原先三万多百姓,如今新增一万精壮少年,总人口逼近五万,现有耕地,远远不够饱腹。
其余三面土地,要么土质板结贫瘠,要么乱石丛生、灵气匮乏,凡俗人力深耕百年,都未必能改造成良田,靠天吃饭,永远无法实现自给自足。
夏安眼底眸光沉静,心中早已打定主意。
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。
他能供养百姓一时,绝不可能供养一世,更不可能把大把精力,耗费在百姓温饱银钱这类琐碎俗事上。
想要让红月镇彻底站稳脚跟,拥有独立自主、永续生存的能力,必须从根源改造土地,夯实农耕根基,让百姓人人有田种、有饭吃、有活计可做,彻底摆脱对外界的依赖。
而凡俗人力做不到的事,对他这个修仙者而言,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他身负造化天宫传承,精通灵植、阵法、地脉秘术,自有改造天地的手段。
以高阶灵雨术引天地灵气化雨,浸润干涸贫瘠的土地,软化板结土质,滋养地脉;
再以他血海生机、丹药残渣、灵植废料,调配专属蕴土营养液,彻底改良土壤肥力,把荒山瘠地,尽数改造成沃土良田;
最后再布下一层隐匿护镇阵法,防风避灾、杜绝妖兽侵扰、护住地脉灵气。
三步到位,整片红月镇周边荒地,皆可变成高产良田,按户均分田地,百姓自此农耕劳作、自给自足,不用再依靠他的丹药银钱度日。
百姓安居乐业,有田可耕、有事可做,民心才会稳固,气血才会愈发精纯;
他也能彻底抽身,不用再理会民生琐事,全心闭关炼丹、冲击修为、应对宗门纷争,无需再为后方琐事分心。
夏安望着眼前广袤贫瘠的土地,指尖缓缓捻动,灵诀在心底悄然推演。
没有丝毫迟疑,他纵身跃至半空,周身灵力收敛,不引半点动静,开始掐动大范围灵雨秘术,同时取出提前备好的蕴土营养液,准备彻底改造这片凡俗疆土。
凡俗土地改良,本就非一日之功,灵雨术也不可过度催动,以免灵力过剩灼绝地脉。
夏安把控分寸,每日定时引灵雨润地、融营养液改土,一连三日,细雨绵绵不绝,浸润每一寸土地。
原本板结贫瘠、乱石遍布的荒地,彻底脱胎换骨,土质松软肥沃,灵气温润,全成了能高产稳产的上等良田,足够近五万百姓耕种劳作。
待小草、黄河、何冲将良田按户均分,安顿好新增的一万少年少女,百姓人人有田可耕、有地可种,彻底不用再依附施舍度日,红月镇的畸形生机,终于扎下稳固根基。
夏安将所有俗事彻底抛诸脑后,再不问半分民生琐事,径直踏入镇主府密室,布下层层法阵,闭门闭关,全心投入炼丹。
他心底比谁都清楚,红月镇数万百姓,看似全员修习百炼血身,可真正能入门的百不存一。
即便侥幸入门,也不过是刚触碰修行门槛,离凝聚气血、成就一阶炼体士还差之千里。
资质平庸、根骨普通,即便顿顿温饱、勤加苦练,也只能靠水磨工夫慢慢熬,可每月固定的精血上缴,本就耗损自身气血本源,直接断了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修行前路,终生只能停留在凡俗体魄,永远踏不进真正的修行之门。
对此,夏安从无半分期许,也从未抱有任何指望。
芸芸众生,本就是为他提供精血、支撑炼丹的资材,是他修道路上的垫脚石,不值得耗费过多心力,也没必要刻意提拔栽培。
世间修行本就是万里挑一,优胜劣汰。
唯有小草这般,身负上古巨灵体、天生逆天资质的天骄,才值得他亲自带在身边,收为贴身侍从,倾尽全力培养,日后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。
至于黄河、何冲二人,不过是赌性够大,敢以性命搏一场仙缘,凭着一股狠劲扛过了魔血丹反噬,堪堪蜕变成功。
如今他初立势力,身边最缺忠心可用的人手,二人本就是镇中管事之后,对自己俯首帖耳、绝对臣服,他也不吝一个侍从之位,赐予功法资源,给他们一条修行出路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密室之内,法阵沉寂,地火熊熊燃烧。
夏安盘膝端坐,身前丹炉稳稳矗立,海量精血尽数铺开,神魂沉入炼丹之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