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,岁月如梭,整整十年光阴,弹指一挥间便悄然流逝。
自答应独供阴天子阴气花,与这位阴家嫡系绑定之后,夏安真切感受到了整个百灵圣教对他态度的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以往在宗门之内,他无家世、无靠山、无背景,不过是血海会一名普通金丹弟子,行走在教中,无人在意、无人巴结,甚至常会被那些出身强横的弟子排挤轻视。
可如今,不过是靠着阴天子的名头,那些平日里凶戾跋扈、眼高于顶的核心弟子,遇见他都会主动躬身行礼、笑脸相迎;宗门内手握重权、元婴境的执事、管事,哪怕修为远超于他,遇见他也会主动驻足,温声提点、关照有加,处处透着优待。
这般落差,让初时的夏安满心错愕,随即便彻骨清明。
他未曾有半分骄纵,反倒更深切地体会到,真仙世家阴家的恐怖权势。
无需阴天子亲自出面,只需一层浅浅的关照,便能让整个宗门对他礼遇有加,这就是顶尖仙族的滔天底气,是散修修士穷极一生都触不到的高度。
也正因如此,夏安愈发低调内敛,十年间从不张扬、不参与宗门纷争、不沾染血海会内斗,始终恪守本分,每半年准时返回未来天,采收阴气花、完成交易,从不逾矩,也从不主动攀附,牢牢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。
他在宗门停留的时间极短,绝大多数岁月,都在红月镇潜心闭关、深耕领地。
十年教化,十年经营,曾经的凡俗小镇,早已焕然一新。
八万余人口,生生不息,全民修习百炼血身,人人体魄强健、气血充盈,彻底摆脱了往日贫瘠孱弱的模样。
夏安站在镇主府高楼,俯瞰着这座规模恢宏、规制规整、城墙巍峨、街巷井然的城镇,心境平静无波。
这座由他一手打造的精血根基,早已脱离凡俗小镇的范畴,俨然成为了一座法度森严、修士林立、固若金汤的修行小城。
十年间,每月海量精纯精血源源不断,被他尽数炼化为上品魔血丹。
自身修行所需之外,剩余磅礴精血尽数汇入丹田血海,不断拓宽血海疆域、凝练血海底蕴、壮大自身本源。
血海之力日益浑厚,修为一路势如破竹,早无瓶颈桎梏。
十年沉潜,他早已冲破金丹中期壁垒,稳稳踏入金丹后期,修为根基浑厚无匹,肉身、神魂、法力全方位精进,即便面对金丹巅峰修士,也有一战之力,远超同阶所有修士。
更有贴身侍女小草,上古巨灵体彻底觉醒,年纪轻轻便修至筑基巅峰,力可拔山,肉身无双,忠心耿耿,成为他最得力的臂膀;
黄河、何冲二人,也在海量丹药堆砌下,稳稳踏入筑基初期,成为他左膀右臂,全权打理红月镇所有事务,镇守一方。
八万子民,月月供奉精血,世代效忠,全民农耕自给自足,护卫队规模破万,人人皆是一阶炼体士。
夏安闭目内视,丹田内血海滔滔,血气冲天,道基稳固,眼底泛起淡淡精光。
十年蛰伏,厚积薄发。
夏安周身金丹后期的修为浑厚内敛,血海之力深不可测,放眼百灵圣教同辈弟子,已然算得上顶尖好手,可他非但没有半分自得,反倒眉头紧蹙,心底沉沉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:还不够。
思绪飘回一个月前,与阴天子碰面交割阴气花的场景,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,便死死笼罩在心头,挥之不去。
整整十年,他恪守约定,半年一茬,从未间断,送往阴家的阴气花,累计足足两千余朵,尽数被阴天子独自炼化吸收,没有丝毫浪费。
而这,还远远不是全部。
阴天子背靠真仙世家,手握无数资源,除开他这个稳定货源,还有数不清的商行、秘境、下属弟子,为其搜罗阴气花,虽说品相、产量远不及他,可积少成多,数量骇人。
夏安暗中推演估算,十年光阴,阴天子炼化的阴气花,保底也有五千朵之巨!
那可是五千朵三阶阴属性灵花,单看一朵,药力平平,可汇聚在一起,那股精纯到极致的天阴之力,磅礴浩瀚,早已远超普通元婴境修士的全部法力底蕴,甚至堪比元婴中后期大能的毕生修为!
这般恐怖的积累,换做寻常修士,早已破境元婴,甚至一路高歌猛进,突破至元婴中期、后期都轻而易举。
可阴天子,依旧死死压制修为,停留在金丹巅峰,分毫不动,耐心打磨道基,蓄势不发。
这份恐怖的定力、滔天的野心、深不可测的底蕴,让夏安每每想起,都遍体生寒,心底泛起难以遏制的忌惮。
他修行十年,靠八万红月镇子民精血供养,靠造化天宫传承加持,修为一日千里,自视同阶之内,少有对手。
可面对阴天子,他连半点抗衡的底气都没有。
两人同处金丹境,修为不过一个小境界之差,可实力差距,宛若天堑。
夏安心底清明,没有一丝自欺欺人。
若是真的与阴天子为敌,恐怕不用三招两式,自己便会被其彻底碾压,身死道消,毫无还手之力。
对方是天生阴骨、天赋神通觉醒、真仙世家嫡传,积攒的底蕴早已超越金丹极限,看似金丹巅峰,实则战力早已凌驾元婴之下,堪称金丹无敌,随时都能踏破元婴壁垒,成就无上道果。
“如今红月镇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,二阶炼体士,并不是这般容易突破的。”
“小草的潜力很大,但接下来也要好好沉淀,炼体士虽然不需要和炼气士一般打磨法力,但也不可能接连不断的突破。”
“黄河和何冲两人倒是有些出乎意外,居然能突破为二阶炼体士,但也基本上是他们的极限了,想要突破三阶几乎不可能。”
“魔血丹我自身炼化的数量太多,已经有了不小抗药性,与其自身炼化,还不如用来培育红月镇的人,亦或者是和其他弟子交易。”
“阴天子那边对阴气花的需求必定不会太久,最多也就这两年,其便要突破元婴。”
略微盘算了一下,夏安突然发现,接下来的修行居然困难重重。
“去找师尊吧。”
...........
血海谷常年血雾氤氲,遍地血色花海随风起伏,翻涌层层血浪,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绵长的血海本源气息。
罗倩赤足轻踩花瓣,身姿慵懒清冷,绝美面容不染半分烟火,身后血浪躬身垂首,神态极致恭敬,不敢有半分逾越。
她指尖轻拈一朵妖冶血花,花瓣殷红如淬血,触手温润,语气平淡无波,似早已看透一切:“无事不登血海谷,你此番前来,是遇上修行阻碍,还是道途困惑?”
夏安上前躬身行礼,神色诚恳肃穆:“弟子见过师尊,此番前来,是想请教师尊,我往后大道,该如何稳步修行,步步精进。”
“如何修行?”
罗倩微微挑眉,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诧异,目光淡淡扫过夏安周身气韵,看穿他的修为境界。
“金丹后期?”
她微微颔首,语气带着几分讶异:“你入道时日尚短,根基寻常,何以修行速度如此迅猛?我传你的《阴魔大法》,并无这般极速精进之效。”
夏安心神微敛,未曾言语。
罗倩见他沉默,也未曾深究,淡然一笑,随口带过:“罢了,世间修士,各有机缘、各有秘藏,人人都有藏于心底的秘密,不必言说,不必外露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素手轻抬,虚空震颤,两张白玉桌椅凭空凝聚成型,一尘不染,静静落于血色花海之间。
“坐。”
夏安依言落座,静待师尊传道解惑。
罗倩端坐玉椅,眸光悠远,缓缓开口,道破正邪修行的根本天壤之别:“正道、魔道,虽同溯金仙大道,求索长生巅峰,可二者修行根基、晋升路数,却是天差地别。”
“正道修士,以炼化天地灵气为本,根骨、气运、天命,缺一不可。越往高处走,前路越窄,归根结底只有两条晋升路数。”
“其一,以力破境,凭自身雄浑修为、无上道基,硬扛天劫,硬生生踏破境界壁垒。”
“其二,借势登天,依托天命眷顾、苍生功德、天地气运加持,顺势突破桎梏,成就大道。”
“天命、功德、气运……”
夏安瞳孔微凝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前世只当功德成圣、气运加身是虚妄传说,今日才知晓,竟是此方天地真正的修行规则!正道巅峰之路,终究逃不开天地大势的束缚。
罗倩指尖微动,随手捏起桌前一黑一白两枚棋子,指尖微用力道,两枚坚硬灵棋瞬间崩碎,化作漫天碎末飘散。
“但我魔道修行,截然不同。”
她语气清冷,道破魔道真谛:“我魔道不拘天命、不寻功德、不求气运,唯求资源、唯论根基、唯凭己身。”
“只要资源足够堆积,无论出身卑微、无论根骨平庸、无论有无天道眷顾,皆可一路攀升,直抵大道巅峰。”
“只是利弊相依,魔道晋升无桎梏,却要承受更为狂暴凶险的天道雷劫,境界越高,雷劫越恐怖,若无强横护道手段、无上底蕴护身,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。”
她抬眸看向夏安,缓缓细数境界:“金丹、元婴、化神、人仙……你如今已然稳居金丹后期,确实该提前布局前路,规避日后修行隐患。”
“你常年抽取凡人精血炼丹修行,此法虽契合血海大道、速成无匹,却也最容易沾染漫天业力。”
“业力缠身,,日后渡劫之时,必成最大死劫。”
罗倩字字恳切,为他精准指点前路:“精血修行,无法彻底舍弃,但你可以规避反噬。”
“日后精血收割、凡俗治理、杂务琐事,尽数交由奴仆、麾下班底去做,你身居上位,只掌大道,不沾俗业,便可最大限度削减自身业力。”
“血如龙赠予你的红月小镇,是你绝佳的根基。有资源便好生培育镇民,养出一批忠心炼体班底,替你承载俗世业力。”
稍作停顿,她再度抛出一条关键前路:“待麾下势力稳固、人手充足,便可主动接取宗门镇守任务。”
“镇守任务?”夏安面露疑惑,不解其中深意。
“内里牵扯宗门权柄、属地划分、资源私权,你自行去事务堂打探便可,不必我多言。”罗倩并未细说,留足空间让他自行摸索。
随即她素手一抛,一枚刻着血海纹路的漆黑令牌破空飞出,稳稳落于夏安掌心,入手温润,威压厚重。
“持我血海亲传令牌,前往宗门事务堂,再领三万凡人。”
“你原有八万子民,再加三万,总计十一万人口,足够你深耕属地、培育班底、稳固道基。”
“往后能把势力经营到何种地步、能借凡俗底蕴走得多远,全看你自身手段。”
夏安深深躬身,指尖攥紧那枚血海令牌,心底欣喜未落,便听见罗倩淡漠的声音响起。
“不必谢我,你我师徒,本就是交易。”
罗倩眸光深邃,透过漫天血色花海,似能洞穿人心、看透所有后路,淡淡开口问道:“你可知,我另外两位亲传弟子,如今是何等待遇?”
“另外两人?”
夏安心头微震,瞬间反应过来,她指的必然是安醇与黎烟碟。
不等他多想,罗倩已然缓缓道破两人境遇:“黎烟碟运气甚好,她师尊高忠虽心性阴私、手段狠辣,却寿元枯竭、道途彻底断绝,余生唯一执念便是培养传人。”
“那女娃得他倾尽全力栽培,资源、功法、门路尽数敞开,不出意外,日后稳稳能坐定一位百灵圣教长老席位,前程无忧。”
“当然得其好处,也要承其因果,日后也不一定好过。”
话音一转,她语气带上几分玩味的冷意:“倒是修《血海修罗》的安醇,处境凶险万分。”
“程老怪收他为徒,根本不是传道授业,而是看中他的修罗道体、完美道基,八成是等着日后时机成熟,夺舍其身,借体重生。”
夏安心神骤然一沉。
罗倩抬眸,目光直直落在夏安身上,语气带着清晰的交易味道:“你若与他们交情尚可,便拼命修行。”
“待你踏足化神境,我可出手帮你救出安醇。”
“至于代价,你心里清楚。”
天下没有免费的帮扶,她今日许诺救人,为的还是《阴魔大法》的后续功法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夏安压下心中沉重,低声应下。
“去吧。”
罗倩摆了摆手,不再多言,任由血色花海隔绝人影。
踏出血海谷,谷内阴柔诡谲的威压彻底散去,夏安行走在宗门山道,眉宇微蹙,心底思绪翻涌。
“这就开始敲打我了,看来罗倩也不是很沉得住气啊。”
夏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压下心底所有杂念。
“镇守任务……”
他低声默念四字,眼底精光闪烁。
不再迟疑,夏安调转方向,直奔百灵圣教事务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