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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。
秦天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。
他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刚才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他又回到了秦家村的后山,站在养父母的坟前。
墓碑上刻着的名字,在梦里变得模糊不清。
他想靠近看,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。
他想喊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然后他就醒了。
秦天毅坐在床上。
伸手摸了摸床头柜,从上面摸到一包烟。
黑暗中,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。
他靠在床头上,心情渐渐平复下来。
养父母去世十年了。
每次梦到他们,都是类似的场景。
他们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眼睛里带着那种他永远忘不了的慈爱和不舍。
他掐灭烟头,拿起床头的表看了一眼。
一点零三分。
三点的火车,还有不到两个小时。
不能再睡了。
万一睡过头,误了火车,明天的飞机就赶不上了。
他把表放回床头,掀开被子。
打开灯,走进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。
他捧起水泼在脸上,反复几次。
直到脸上冻得发麻才停下。
他对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几秒,拿起毛巾擦干水渍。
然后回到房间,开始收拾东西。
检查了一遍房间,确认没有遗漏。
最后,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钥匙,开门下楼。
招待所前台的值班员换了一个年轻姑娘,正趴在桌上打瞌睡。
听到脚步声,猛地抬起头。
揉着惺忪的眼睛。
“同志,退房。”
秦天毅将钥匙放在柜台上。
姑娘接过钥匙,看了看房号。
翻开登记本,找到他的记录。
“305,住一晚,十五块,已经付过了。”
“对,没问题吧?”
“没问题,您签个字就行。”
秦天毅接过笔,在登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姑娘撕下一张收据递给他,又打了个哈欠。
“您慢走。”
“谢谢。”
秦天毅将收据塞进口袋。
背着背包走出了招待所。
凌晨的林州。
与晚上是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。
只有偶尔有一辆出租车或货车驶过。
路灯昏黄,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
空气清冷,吸入肺腑,带着一种凛冽的清醒。
他裹紧大衣,将围巾往上拉了拉,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。
火车站前的这条街道。
他以前走过无数次。
每一次都是匆匆忙忙,背着行李赶火车,从来没认真看过。
此刻,在凌晨的夜色中。
这条街道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。
他走得很慢,脚步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清晰的回响。
偶尔有一辆自行车从身边驶过。
骑车的人裹着厚厚的棉大衣,缩着脖子,消失在夜色中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。
他来到一个十字路口。
路口对面,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饭馆。
透过玻璃窗,能看到里面有几个客人正在吃饭。
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,带着食物的香气。
他站在路口,等红灯变绿,然后穿过马路。
饭馆的门开着。
他探头看了一眼,里面不大,五六张桌子,有三桌坐着人。
靠门口这桌,坐着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年轻人。
正在大口吃着一碗面。
靠墙那桌,两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着。
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两碟小菜,低声说着什么。
最里面那桌,是一对年轻男女。
女孩子靠在男孩子肩膀上,似乎睡着了,男孩子一手揽着她。
一手端着茶杯慢慢喝着。
“同志,吃点什么?”
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柜台后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
“来碗面吧,素的就行。”
秦天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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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“好嘞,稍等。”
中年妇女转身进了后厨。
秦天毅望着窗外,街上空荡荡的。
路灯将整条街道照得通明,却没有一个行人。
这种空旷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。
面很快就端上来了。
热气腾腾,汤底清澈,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点葱花。
他拿起筷子,慢慢吃着。
面煮得不错,筋道,汤也鲜美,虽然只是素面,但吃起来很舒服。
吃完面,他付了钱,走出饭馆。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寒意。
但肚子里的热气让他觉得暖和了不少。
他看了看表,一点四十。
时间还早,不急。
他沿着来时的路,慢慢往回走。
走了一会儿。
他看到路边有一个报刊亭,虽然关着门。
但外面的报架上还摆着几份报纸。
他停下脚步,透过玻璃窗看了看。
报纸的头版标题是林钢新项目投产,拉动全市工业增长。
他想起下午在车上听广播里的新闻。
林州去年第四季度的工业增速位居全省前列。
这个成绩,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值得骄傲的。
但不知为什么。
他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。
林州的经济过于依赖重工业了。
钢铁、机械、化工,这些产业虽然现在风光无限。
但将来呢?
一旦国家调整产业政策,一旦市场需求发生变化。
林州的经济会不会受到巨大冲击?
他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。
这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。
他现在需要考虑的。
是枫叶镇的路怎么修,钱从哪里来,产业怎么发展。
那些才是他的责任。
他又看了一眼那份报纸,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火车站广场时。
已经快两点了。
广场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。
几个刚从外地回来的农民工,背着蛇皮袋。
蹲在广场边上抽烟,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。
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警察在广场上巡逻。
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,不时朝黑暗的角落照一下。
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。
大多是买票的旅客,有的提着大包小包。
有的只是背着一个小包,脸上带着焦急。
林州火车站,虽然经过翻新。
但内部的格局变化不大。
一进门,就是宽敞的候车大厅。
左右两侧是售票窗口,正对面是进站口。
大厅里人不少,座椅上几乎坐满了人,有的人干脆坐在地上,靠着行李打盹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味道。
不太好闻。
他走到售票窗口,排了七八分钟的队,才轮到。
“同志,买一张去宁州的票,凌晨三点的,硬座。”
“有,两块五。”
售票员是个年轻姑娘。
动作麻利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车票,在上面盖了个章,递给他。
秦天毅递过去三块钱,找回五毛,接过车票,道了声谢。
车票是那种老式的硬板票。
上面印着林州至宁州,票价两块五。
他将车票小心地放进口袋里,然后走进候车大厅。
大厅里的座椅已经坐满了。
他找了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,将背包放在地上,坐了上去。
旁边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。
穿着一件军绿色棉袄,脚边放着两点蛇皮袋,鼓鼓囊囊的。
大叔正啃着一个凉馒头,就着一根大葱,吃得津津有味。
见秦天毅坐下来。
大叔抬起头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小伙子,去哪儿?”
“宁州。”
“宁州好啊!”
“省城,比我去的那个地方强多了。”
大叔咬了一口馒头,含糊不清地说道。
“大叔,您去哪儿?”
“去津门,找我儿子。”
大叔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给他看。
“你看,这是我儿子,在津门打工,过年不回来,我去看他。”
秦天毅接过照片。
上面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站在一栋大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