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周,就停这儿吧。”
郑明亮指了指路边。
“你也早点回去休息,明天还有事呢。”
周坤将车停稳,郑明亮推门下车。
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“老周。”
“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,关于秦天毅的,你自己知道就行,别往外说。”
周坤郑重地点头。
“郑主任,您放心,我明白。”
郑明亮点点头,转身走进小巷,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周坤坐在驾驶座上,望着郑明亮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,他发动车子,驶出小巷,朝自己家的方向开去。
车窗外,宁州的夜景在夜色中渐渐模糊,化作一片片流动的光影。
周坤握着方向盘,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郑明亮说的那些话。
他摇摇头,苦笑一声。
这世界,人和人之间,确实是不一样的。
有些人,一出生就在终点线上。
有些人,拼尽全力,也只能跑到别人的起点。
……
次日一早。
宁州的天空灰蒙蒙的,飘着细雨。
秦天毅撑着伞,快步走进市委大楼。
收伞,抖落伞面上的雨水。
他整了整衣领,步履沉稳地上了楼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春节假期还没结束,大部分办公室的门都关着。
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,掏出钥匙开门,推门而入。
在办公桌后坐下后,拿起桌上的热水瓶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刚端起杯子,桌上的座机电话便响了起来。
“叮铃铃!”
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秦天毅放下杯子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。
是京城的号码。
他心中一动,伸手拿起听筒。
“喂,你好,我是秦天毅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秦建邦沉稳的声音,带着一如既往的简洁。
“天毅,是我。”
“爸,您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来了?”
秦天毅靠在椅背上,语气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。
秦建邦没有寒暄,开门见山地说道:
“天毅,有件事,我得跟你说一下。”
“家里担心你下去任职后的安全。”
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,但没有插话,等着父亲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二叔说了,从京城军区给你找了一个人。”
秦建邦的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是一个马上要退伍的侦察兵,叫冯东,是京城军区某侦察连的尖子兵。”
“侦察兵?”
秦天毅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对,而且还是尖子兵。”
秦建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。
“你二叔说这个兵在侦察连干了六年,是连里的王牌。”
“立过一次一等功,两次二等功,好几次三等功,妥妥的兵王。”
秦天毅沉默了片刻,心中暗暗吃惊。
一等功、二等功、三等功,这些荣誉在部队里意味着什么,他心里清楚。
尤其是那个一等功,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。
“部队会放人?”他问道。
“不放。”
秦建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军区那边一直在拖着,说这个兵是骨干,是尖子,走了太可惜。”
“你二叔开口要人,一开始也不同意,后来你二叔保证给冯东安排一份好工作,军区领导这才松口的。”
秦天毅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。
二叔是少将,在军区说话有分量,但能让军区领导松口放人,说明二叔是真上了心。
“老爷子的意思是。”
秦建邦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郑重。
“让冯东以后给你当司机兼保卫人员。”
“你下去任职,枫叶镇那个地方情况复杂,有个当过兵的人在身边,家里也放心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秦天毅握着听筒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老爷子嘴上不说,但心里一直惦记着他。
那天在机场送他时说的那些话,现在想来,句句都是牵挂。
“爸,冯东这个人,什么时候到宁州?”他问道。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秦建邦答道。
“他老家就是临江省的,离宁州不远。”
“你二叔跟他说了,让他直接去宁州找你报到。”
“估计今天晚上就能到。”
秦天毅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时间,点了点头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“他到了之后,我来安排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秦建邦继续说道。
“冯东的情况,你二叔跟我说了不少。”
“这个兵在部队立过功,是有荣誉的人。”
“他申请退伍,是因为个人原因,具体是什么原因,你二叔没细说,我也不好多问。”
“但有一点,你二叔说了,这个兵人品过硬,信得过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秦天毅郑重地点头。
“天毅。”
秦建邦的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起来。
“你下去任职,家里帮不上太多忙。”
“让你二叔给你找个人,是家里唯一能做的事了。”
“你在
秦天毅握着听筒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爸,您放心,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“冯东来了之后,我会把他安排好。”
“嗯。”
秦建邦应了一声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。
“那就这样,挂了。”
“爸,您保重身体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。
秦天毅握着话筒,在座位上坐了片刻,才缓缓将听筒放回机座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。
雨越下越大,雨丝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痕迹,模糊了外面的景色。
侦察兵、兵王、一等功、二等功、三等功。
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。
他在想,一个立过一等功的侦察兵,那得是什么样的经历?
战场上出生入死?
还是执行了什么特殊任务?
还有,他为什么要申请退伍?
以他在部队的荣誉和资历,留在部队提干,都是有希望的。
他选择了退伍,一定有他的理由。
但秦天毅没有多想。
父亲说了,冯东这个人人品过硬,信得过。
这就够了。
他端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。
冯东,退伍侦察兵。
司机兼保卫。
写完之后,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,又拿起笔,在后面加了一行。
镇委办公室副主任。
股级干部。
这样的人,绝对不能亏待。
他在部队为国家流过血、立过功,回到地方,组织上应该给他一个应有的待遇和尊重。
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雨一直下到下午,才渐渐小了下来。
秦天毅在办公室里坐了大半天。
把专项资金申请的材料又过了一遍。
将可行性研究报告中的几个数据重新核对了一下,又补充了几条关于项目效益的分析。
这些材料,等他上任之后就要按程序报上去,不能有任何差错。
下午四点多,他腰间的传呼机忽然震动起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,后面跟着冯东两个字。
他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钥匙和钱包,走出办公室,下了楼。
他快步走出市委大院,来到马路对面的一家小卖部。
小卖部的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,听到门响,猛地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。
“同志,打个电话。”
秦天毅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放在柜台上。
拿起那部老式的转盘电话,照着传呼机上显示的号码拨了出去。
电话响了一声,就被接了起来。
“喂,哪位?”
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低沉而沉稳,带着一种干脆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