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部队的时候,去过很多地方。”
“经济发达的地区,老百姓走路都带风,脸上有笑容,眼里有光。”
“经济落后的地方,老百姓走路慢吞吞的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里看不到希望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深沉。
“平华县城给我的感觉,就是后者。”
秦天毅端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冯东说得对。
一个地方的发展水平,看老百姓的精气神就知道了。
一个不想着发展的地方,怎么可能不落后?
面很快端上来了,两大碗,热气腾腾,牛肉汤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碗里码着几大块牛肉,炖得软烂,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。
秦天毅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,肉质酥烂,汤汁浓郁,味道出乎意料的好。
“这面不错。”
他赞了一句。
冯东也吃了一口,点点头,没有说话,低头大口吃着。
两人吃得很快。
不到十分钟,碗就见底了。
秦天毅放下筷子,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,站起身走出面馆。
冯东跟在他身后,两人回到车上。
“书记,接下来去哪儿?”
秦天毅想了想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先在县城转一圈吧,看看情况。”
冯东发动车子,沿着街道慢慢开着。
平华县城不大,主干道就那么两三条,开着开着就到了头。
秦天毅让冯东拐进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街道。
这里的建筑更加陈旧。
大多是六十年代建的砖瓦房,有些甚至还是土坯房。
墙壁斑驳,屋顶长着杂草,窗户有的破了用塑料布糊着。
街道更窄了,只能容一辆车通过。
路面上坑坑洼洼,冯东不得不放慢车速,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大坑。
“书记,这片应该是平华县城的老城区了。”
冯东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。
“这些房子,怕是有些年头了。”
“至少三四十年了。”
秦天毅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一栋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上。
“有些可能更久。”
车子在老城区里慢慢穿行,两侧不时有行人经过。
大多是老年人,穿着朴素。
有的提着菜篮子,有的拄着拐杖,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偶尔有几个孩子跑过,追逐打闹,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。
秦天毅看着那些孩子,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这些孩子,跟他前世在秦家村的时候差不多。
穿着旧衣服,鞋子破了洞。
但眼睛里有一种不该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早熟。
“书记,前面有个市场,要不要去看看?”
冯东指了指前方。
秦天毅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
前面有一个铁架子搭起来的棚子,门口挂着平华县农贸市场的牌子。
“开过去,找个地方停车。”
冯东将车停在市场外面的空地上,两人推门下车。
市场不大,也就几十个摊位。
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水果的、卖调料的,稀稀拉拉地摆着。
买菜的人不多,三三两两,大多是中老年人。
秦天毅慢慢走着,目光在每个摊位上扫过。
卖菜的摊位前,青菜、萝卜、白菜,品种不多,品相也一般,叶子有些发黄,一看就是放了几天了。
卖肉的摊位前,挂着几扇猪肉,肥膘很厚,瘦肉颜色发暗,不太新鲜。
卖水果的摊位前,苹果、橘子、梨,个头不大,有的已经蔫了。
“老乡,这苹果怎么卖?”
秦天毅在一个摊位前停下,指着那堆蔫了的苹果。
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旧棉袄,手上满是老茧。
他抬起头看了秦天毅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那堆苹果。
“一块钱三斤。”
秦天毅拿起一个苹果,翻过来看了看,上面有一个烂斑。
“这苹果放几天了?”
“三四天了吧。”
摊主的语气有些无奈。
“不好卖,进多了卖不出去,进少了又不赚钱。”
“生意不好做?”
“不好做。”
摊主摇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
“以前还好一些,虽然也赚不了什么大钱,但至少能养家糊口。”
“今年就不行了,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,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
秦天毅没有说话,将苹果放回摊位上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走到市场尽头。
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太太,面前摆着几个鸡蛋,用一块旧布垫着。
老太太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。
她低着头,双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“大娘,这鸡蛋怎么卖?”
秦天毅蹲下身,看着那几个鸡蛋。
老太太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两毛钱一个。”
“这是自家养的鸡下的?”
“嗯,自家养的,吃粮食的,比市场里的好吃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。
秦天毅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,递给老太太。
“这几个鸡蛋我都要了,不用找了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,接过钱,手指有些发抖。
“小伙子,太多了,用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拿着吧,大娘,给自己买点好吃的。”
老太太的眼眶有些发红,张了张嘴。
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将那两块钱小心翼翼地折好,塞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秦天毅提着那几个鸡蛋,站起身,转身朝市场门口走去。
冯东跟在他身后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书记,您这是......”
“想了解一下老百姓的真实生活。”
秦天毅将鸡蛋递给冯东。
“拿着,晚上煮了吃。”
冯东接过鸡蛋,没有再说什么。
两人走出市场,回到车上。
冯东发动车子,缓缓驶出停车场。
“冯东,你刚才在市场里转了一圈,有什么感受?”
秦天毅靠在椅背上,问道。
冯东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穷,不是一般的穷。”
“卖菜的那些人,菜都不新鲜,说明销量不好,进多了卖不出去。”
“卖肉的那些人,肉也不新鲜,说明买肉的人少。”
“还有那个老太太,几个鸡蛋都舍不得自己吃,拿出来卖,说明家里缺钱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沉重。
“而且,市场里的人,脸上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表情。”
“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是一种......麻木。”
“麻木?”
秦天毅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对,麻木。”
冯东点点头。
“就是那种日子过一天算一天,反正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什么的麻木。”
“这种表情,我在部队去偏远山区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,一模一样。”
秦天毅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。
冯东说得对,麻木。
比贫穷更可怕的,是麻木。
车子在县城里继续转着,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。
秦天毅让冯东把车开到县城的边缘,那里有一些低矮的棚户区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。
道路更加狭窄,更加泥泞,垃圾遍地,污水横流。
几个孩子在泥地里玩耍,浑身脏兮兮的,脸上却带着笑容。
一个年轻女人蹲在门口洗衣服,双手冻得通红,盆里的水已经浑浊不堪。
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门槛上抽烟,目光空洞,望着远方发呆。
“书记,还往前开吗?”
冯东看着那条越来越窄的路,有些犹豫。
“开吧,慢点。”
冯东点点头,挂上一档,小心翼翼地驶入那条泥泞的小路。
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着,车身左右摇晃。
两侧的棚户区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简陋。
有些甚至就是用木板和油毡搭起来的,看起来摇摇欲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