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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，分配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。
尤金被安排维护联邦内几个通讯节点的稳定，工作地点靠近联邦的图书馆。
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，甚至有些枯燥。
这天下午，尤金完成了一处信号干扰的排查，距离下一个例行检查还有段时间。
图书馆里的书籍对所有联邦居民开放，他决定去看看书。
联邦的图书馆不大，大概是达官贵人觉得书籍不如美元，并不重视文化方面，藏书也远不如磐石堡的图书馆丰富，但胜在人少，环境安静。
尤金喜欢这里的安静，这让他能暂时从联邦那种无处不在的阶层差距中脱离片刻。
他走向一个偏僻的书架。
就在他抽出其中一本厚厚的《电磁波传播原理》时，旁边也伸过来一只手，目标是他旁边那本《远程信号中继与衰减模型》。
两只手差点碰到。
尤金吓了一跳，连忙缩手，书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对、对不起！”他慌忙道歉，抬头看去。
是那天跟在帕梅拉州长视察的女秘书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，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。
她似乎也有些意外，看到尤金，微微睁大了眼睛，随即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，“没关系，是我没注意。”
州长秘书目光落在尤金手里的那本书上，眼神一亮，“你在看这个？对通讯工程感兴趣？”
尤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，更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，还问起这个。
他有些局促地回答：“呃，是，是的。有一点兴趣。我……我现在的工作，和信号维护有点关系。想找点资料看看。”
他没敢多说，谨记着玛姬他们“少说多听”的嘱咐。
州长秘书却似乎真的产生了兴趣。
她轻轻抽出旁边那本，翻了一下：“这本更偏重实际应用中的问题。衰减模型在复杂地形和受干扰环境下的变量很多，需要结合实际数据修正。”
尤金愣了一下，脱口而出：“是的，特别是末世后大气电离层的可能变化，都会导致传统模型的预测失准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，猛地停住，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掉书袋了，有些紧张地看着对方。
州长秘书却听得十分认真，非但没有介意，反而点了点头，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：“没错。
而且很多旧的中继站损坏或者被占用，导致可用节点稀少，信号不得不采用更复杂的跳频和加密方式，这本身又会引入新的衰减和畸变……”
她侃侃而谈，显然对这些问题并不陌生。
尤金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他没想到，在联邦，除了尚未谋面的真“斯蒂芬妮”，还能遇到一个对技术细节如此了解，又和他聊得来的人。
尤金渐渐放松了警惕，开始和州长秘书讨论起来。
她对尤金的某些想法很感兴趣，不时提出疑问，或者分享一些联邦现有系统中遇到的类似问题。
时间不知不觉过去。
尤金发现，和州长秘书聊天非常舒服。
她不仅懂技术，而且善于倾听，提出的问题也很有见地。
他甚至有种错觉，仿佛回到了之前和网友斯蒂芬妮聊天的时候。
直到图书馆的管理员走过来，提醒他们快要闭馆了，两人才惊觉聊了这么久。
“啊，抱歉，占用你这么多时间。”尤金有些不好意思，他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，自己刚才似乎太忘形了。
“没关系，”州长秘书微笑了一下，合上手里的书，“很有趣的讨论。我平时很少有机会和人聊这些具体的技术细节。谢谢你。”
“不，不，是我该谢谢你。”尤金心里有些雀跃，又有些忐忑，“我……我叫尤金，尤金·波特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叫麦克斯，”州长秘书说，随即似乎意识到什么，立马补充道，“新移民的登记资料我看过一些。你在信号维护组，对吧？好好干。”
麦克斯对他点了点头，然后拿着那本《远程信号中继与衰减模型》，转身走向借阅登记处。
尤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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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“斯蒂芬妮”在无线电里的交流是愉快而充满期待的，但那种隔着一层电波的熟悉感，与今天这种面对面、思维碰撞的畅快感又有所不同。
麦克斯……她懂的东西真多，而且，她给尤金的感觉很不一样。
具体哪里不一样，他又说不上来。
尤金摇摇头，把自己那本书也借了。
晚上回到公寓，他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，整理着今天借来的书。
正在准备晚餐的卡罗尔看了他一眼，打趣道，“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，尤金？看你心情不错。”
尤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外露了，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：“啊，没什么，就是……下午在图书馆，遇到一个人，聊了聊技术方面的问题，挺投缘的。”
“哦？”卡罗尔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很感兴趣地问，“是联邦原来的技术人员吗？”
尤金说，“是……是帕梅拉州长的秘书，麦克斯。她懂的真多，一下子就能明白我的意思……”
卡罗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“麦克斯？就是那天跟着帕梅拉视察的那个女秘书？”
“对，就是她。”尤金点头，没注意到卡罗尔神色的细微变化，还在回味下午的讨论，“她人挺好的，很专业，也很耐心。没想到她一个秘书，对通讯技术也这么了解……”
“她长什么样？”卡罗尔打断他，“那天隔得有点远，没太看清。”
“呃，”尤金回忆着，“深棕色头发，眼睛颜色有点深，戴着眼镜，嗯……看起来挺文静的，说话条理很清楚。”
卡罗尔静静地听着，手里的勺子下意识地地搅动着锅里的糊状食物。
等尤金说完，她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抬起头看着尤金，轻声问：“尤金，你在无线电里认识的那个‘斯蒂芬妮’，她说话是什么感觉？
是像之前接待我们那个‘斯蒂芬妮’那样，热情周全，事无巨细，还是……”
尤金愣住了，仔细想了想：“不太一样。无线电里的斯蒂芬妮，她也很友善，但感觉更安静一些？
聊起技术问题很专注，但不太会说很多生活上的细节，也不会一直笑。
麦克斯今天给我的感觉，有点……有点像那种感觉。
当然，也可能是我多想了。”
他说完，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比较有些奇怪，摇了摇头。
卡罗尔却慢慢放下了勺子，凑近尤金，“那天州长视察，我看见了。那个麦克斯，看了我们好几眼，特别是你。”
尤金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了，他紧张地结巴了起来：“她……她看我们？为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卡罗尔摇头，“但我现在想，如果……如果无线电里那个真正的‘斯蒂芬妮’，知道我们来了，想确认我们，又因为某些原因不能直接相认，她会怎么做？”
尤金张大了嘴，一个荒诞却又隐隐契合的念头闯入脑海，让他心跳加速：“你……你是说，麦克斯她可能才是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
卡罗尔立刻示意他噤声，警惕地看了一眼打开的窗户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我只是猜测。
但尤金，想想看，一个州长的首席秘书，有权限接触很多信息，包括通讯记录。
她懂技术，能和你深入讨论，在视察时特别关注我们。
而今天，你们在图书馆‘偶遇’了，聊得很投缘。”
尤金的呼吸有些急促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和无线电里“斯蒂芬妮”的每一次交流，又对比着今天下午和麦克斯的对话。
那种思维上的共鸣……难道，真的……
“她今天没承认，对吧？甚至没提无线电的事。”卡罗尔眼神闪了闪。
尤金摇头：“没有，完全没有。她只说在登记资料上看到过我。”
卡罗尔缓缓点头：“如果她是，她不认，一定有原因，而且，是很重要的原因。
那个冒牌货‘斯蒂芬妮’还在外面活动，代表联邦‘欢迎’我们。
这里面的水，恐怕比我们想的还深。”
尤金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，下午那点轻松愉悦荡然无存。
如果麦克斯真的是无线电里的斯蒂芬妮，那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真正的笔友就在联邦核心，却无法与他们相认，而那个热情洋溢的“假斯蒂芬妮”到底想从他们身上图谋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