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天子刘协如何打算。
只要他选择暂时迁都兖州,其实曹操总规划中的“奉天子以令诸侯”目的便达到了。
所以在孔融离开许都后,作为现目前百官之首的曹操,便正式向刘协请旨征讨张扬。
他给的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。
一是自天子东归以来,为防备李傕郭汜等人追兵,传檄各方勤王。
就连地盘在冀州、本人远在幽州的潘凤,都大张旗鼓的应诏。
可偏偏近在河内郡,与洛阳之地不过数百里距离的张扬,半点动静没有,一兵一卒甚至连一粒米都未派往洛阳。
由此曹操自然有充足理由,给张扬定个“不尊天子,不忠汉室”的罪名。
至于更多的,别忘了先前兖州内乱,让曹操险些没坐稳兖州之主位置的吕布,正是在张扬借兵借粮的协助下,才渡河进入兖州,闹出天大的动静。
而到了现在,吕布已然如丧家之犬逃去了徐州。
曹操作为兖州争夺战的最后赢家,不仅在军事上取得了胜利,更由此牵连镇压了不少当初帮吕布的士族豪强。
成王败寇,如今又有天子与汉室这块招牌在许都,那些支持吕布且遭到镇压的主要世家豪族,自然沦为了“逆党”。
不偏不倚,这些“逆党”与张扬亦然有所瓜葛。
再加上河内郡与陈留郡,乃至更西面的洛阳之地,都只隔着一条黄河,对许都能造成些许威胁。
更北边的并州,又刚刚被牛岔这个西凉派系的军阀占据。
张扬已然有“不服朝廷”之实,万一这厮引并州境内的凉州贼军南下,后果更是“不堪设想”…
以上种种原因叠加,曹操请旨征讨张扬的理由极为充分。
而刘协在权衡利弊后,也很快同意了曹操的请求。
倒不是张扬真有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。
事实上,因当年在长安时,对吕布颇有好感,刘协对收容吕温侯的张扬,还有那么一丁点照拂之心。
不过如今的许都朝廷,也不完全是他一人说了算。
暂时迁都到人家曹操的地盘,又借着潘凤、孔融等人的势,狠狠打压了对方一波,刘协这个时候哪能再驳曹操的面子?
况且他朝廷已然派士孙瑞领军,一众帝党武将收拢兵权出征袁术。
此举本就极易引起曹操麾下那一帮骄兵悍将的不满。
这种情况下再不给曹军一点表现的机会,给他们找点事做,不是等同于把这个最不安分的定时炸弹留在自己身边吗?
更别说比起征讨袁术这个正儿八经篡汉称帝的反贼来,张扬不过是一个极小的军功罢了。
甚至就连帝党百官,也对曹操主张的剿灭张扬一事,没有任何意见。
毕竟用他张扬来转移曹军与朝廷之间的矛盾,防止曹营势力在朝廷征讨袁术一事上使绊子,明显更为明智。
于是就在刘协的首肯、百官的赞同下,张扬顺理成章成为了天子亲自下诏的叛逆之徒。
曹操手握天子赐予的总督对河内战事之权,从许都、寿张、东阿三处大营调兵遣将。
对内以擅自勾结反贼张扬之名,用汉室与朝廷这块金字招牌,狠狠镇压一通还未彻底被打服的世家豪强。
由此整个兖州北部,尤其许都以北的区域,大大小小所有士族豪强,都彻底归服于曹操。
对外曹军的战绩更是辉煌,轻而易举强渡黄河,攻入了河内郡境内。
至五月,曹军攻破怀县,“叛贼”张扬被明正典刑,曹操也算是打出了“迎天子至兖州”以来,许都朝廷的第一场胜仗。
当然,此战对曹操来说,政治上的意义远大于军事。
毕竟张扬这路并州军阀,本就实力不济、粮草军资极为紧张。
西边半个河内郡,又被白波黄巾之乱波及严重,且随着杨奉入洛阳之地,彻底抽空了全部底蕴。
仅靠东边以怀县为中心的半个河内,如何能与曹军抗衡?
更莫说张扬这个并州外来户,当年为了支持吕布入主兖州,已经分出了大量家底。
至于政治上的意义,对曹操来说大概就是三点。
一是借朝廷的金字招牌,彻底让兖州北部所有世家豪强尽皆臣服。
二是让自己地盘内各方,再度回忆起曹军的强大。
三则是以雷霆之势攻灭张扬的军功,在许都朝廷中立好自己能征善战的人设,巩固自己这个“百官领先者”的地位。
当然,曹操的动作远不止这些。
在其攻破怀县、诛杀张扬的捷报抵达许都后不久,另一个噩耗亦从南边传来。
汉建安元年,六月。
被刘协委以重任,征讨袁术这个伪帝的士孙瑞。
在豫州汝南新阳遭逢大败,三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。
主将士孙瑞、宁辑将军杨定、步兵校尉魏桀皆战死沙场。
射声校尉朱议被俘后宣布投降…
声势不俗的南征之战,竟然就这么败了?
还是三万大军全军覆没、一众将领或死或降的惨败!
消息传至许都,还在商议如何“打压曹操平定张扬功绩,让这个太尉大人放弃居功自傲心思”的刘协与帝党百官,皆心神大骇。
只是还未等许都朝廷回过神来,陆陆续续的消息又从南边传来。
伪帝袁术的军队,已然大举北进,仅半月时间便连克数城,一举杀入了陈国境内,兵锋直指陈留最南边的襄邑城。
刘协惊惧之下,忙派出十二路使者,传召曹操回许都议事…
…
“司徒大人当真不俗,一场火烧连营,彻底打出了我大仲朝廷的威风。”
抛开曹操与士孙瑞一胜一败间,对许都乃至整个天下局势的后续影响。
炎热无比的七月,兖州陈国武平县袁军帅帐内。
一身干练玄甲的魁梧将领,正大步流星踏入帅帐,对着端坐主位的儒雅中年出言奉承。
看清来着,身着轻便甲胄的文弱中年赶紧站起身来,拱手还礼笑道:
“大将军言重了,此战非在下之功,只因炎汉已失天命罢了。”
寒暄客套中,魁梧将领与中年文士相互谦让着前往主位,擂鼓聚将的声音很快便在袁军大营中响彻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