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荣良，我以为我们是伙伴，是朋友、哥们，没想到你想要做我的敌人。”海大富喘着粗气说。
黑色六月，动荡不安。A股断崖式暴跌，众多贷款炒股的账户连环爆仓。
短短半个月，江海集团的市值原地蒸发25.7%。
周荣良在电话里威胁：“江海集团的市值原地蒸发25.7%，我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。市场对你没有任何信心，如果你的声望不足以领导一个大集团，不如尽快卸任，让郑嘉成接班。”
“就凭郑嘉成？”海大富冷笑，“凭什么。”
“让你主动卸任，已经是我给你留面子。海大富，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，我是通知你。如果你不让出董事长的位置，你，我，江海集团，一起完蛋。”
海大富忽地疯狂大笑：“我不会完蛋，周荣良，是你会完蛋。你欠了银行一屁股债，投资市场小小一个波动，你就要破产！是你赚钱不成，被钱反咬一口，你他妈凭什么怪到老子头上！”最后几句话，海大富是咆哮出来的，旋即恶狠狠摔掉电话。
海大富重重喘气，扫了眼不断下滑的K线，抬手关掉电脑，仰头躺在老板椅上，用手盖住眼睛。
有人敲门。
生活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生怕惹怒了正在气头上的海大富：“……让我转告您……”
一个杯子猛地甩过来，砸碎在生活秘书脚边：“滚！什么事都来找我！”
生活秘书吓得一哆嗦，满后背都是冷汗，但他另一边也得罪不起，于是硬着头皮说：“是老板娘，老板娘今天动身去加拿大。”
海大富坐起身，生活秘书对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海大富一开口，嘴里一股燥热的恶臭就飘出来：“她说什么？”
生活秘书顿了顿，斟酌着措辞，说：“老板娘请我转告您。江海集团无论市值多少，都是虚的。只有实实在在揣进腰包的，才是自己的。”
海大富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，宛如抓住救命稻草：“还有什么？”
生活秘书低声说：“老板娘让我提醒您：一块好地。”
“是，一块好地。一块好地！”海大富忽地站起身，咻咻地喘着粗气，激动地在办公室内踱步，“对！一块好地！这块地，把我和壬金资本联系在一起！这世上，不是只有他妈的周荣良一个人！不是只有YINK！——还有壬金资本！”
生活秘书把话递到，见海大富没别的吩咐，迅速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溜了。
海大富在房间内转了两圈，叫了秘书进来，指挥他登上了壬金资本的官网，在官网上找到了对方高级合伙人的简介。
秘书把英文简介翻译给海大富：“……LesleyWeng，翁赖丽女士，已于2015年3月加入壬金资本，负责土地投资与产业发展板块的业务开拓与增长。LesleyWeng作为一位资深的土地投资信托基金机构高管，在资本市场、土地投资和结构性交易领域拥有超过二十年的丰富经验，她以在对内地市场发起和执行复杂交易的卓越能力而闻名，尤其在土地金融化运营领域，拥有深厚的专业知识。在她的职业生涯中，已完成超过80项公开发行和私募交易，其中逾50项交易担任主导角色。”
海大富死死盯着Lesley的照片，看了半晌，终于下定决心，抓起电话，翻出了金玉的联系方式。
“金玉。”海大富直截了当地说，“你得帮帮我。”
……
结束了和费伦的通话，金玉按熄手机屏幕，看到Lesley正坐在驾驶位上，玩味地看着自己。
金玉扬了扬手机：“他在给刘劲松做事。我给他透露过江海集团的重组的一些内幕消息，他很感兴趣。或许江海集团就是这样引起了刘劲松的注意，谁知道呢。证监会严查场外配资的那天，我已经把江海集团重组真相告诉了他，刘劲松从那天起，就开始减持江海集团的股票。”
Lesley按下车窗，饶有兴致地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：“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，这个语气——你们拍拖？”
金玉一怔，旋即失笑，摇了摇头：“我们有近十年没见。”
“他对你有兴趣。”Lesley肯定地说。
“有兴趣是好事啊。”金玉说，“他信任我——你瞧，多难得。”
“你不后悔？”Lesley问。
金玉清楚Lesley指的是什么。
她利用了这份信任。毫不犹豫。
晚风从洞开的车窗吹进来，湿乎乎的热，卷进一些不知名花的香气。
“或许是吧。我们曾经有过亲密的时光。”金玉用手轻轻扶着头，“但那是很久以前了。Puylove，不值得一提。过去了也就过去了。”
“你们为什么分开？”Lesley说。
“他突然消失。”
“呵，不负责任的男人。”
金玉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他父亲是当年有名的投资大作手，人称费仙儿，2008年金融危机，爆仓，跳楼死了。”金玉平静地说，“刘劲松是他父亲的同学，把他和他妈妈送出国躲风头。”
“原来他是费仙儿的儿子，难怪能在刘劲松面前说得上话。”Lesley显然对这个人有印象。
“是啊。”金玉笑了笑，“所以当年他受不了打击，消失了。”
“这些原因，是他回来以后跟你解释的？”
金玉看向窗外。
片刻后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金玉平静地说，“这些事情，其实我一直都知道。我只是装不知道。他也以为我不知道。包括他和刘劲松的关系。”
咚的一声，一朵花直直坠落，擦着金玉的脸，摔在地下，四分五裂。
金玉下意识偏了偏头，脸颊一凉。她看向后视镜，花瓣的汁溅在脸侧。
像一滴血。
……
手机响了。
金玉接了电话，对面是海大富。
“金玉。”海大富直截了当地说，“你得帮帮我。”
金玉看了Lesley一眼。Lesley指了指金玉的手机，金玉打开了公放。
金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：“海叔。”
“小玉，你得帮我。”海大富急切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，“我遇到一些麻烦。你有关注江海集团的股价吗？”
金玉微笑着和Lesley对视一眼，然后垂下头，有些诧异地“啊”了声，很抱歉地说：“不清楚呢，海叔。”
海大富说：“……不重要。还是关于羊肠子河矿那块地，壬金资本既然很有意向，我是想请你帮忙转达，我想跟壬金资本的合伙人，翁赖丽女士，见一面。”
金玉有些为难：“海叔，下一次的工作推进会议，约在7月底。到时候我请她出席。具体的，还要看她的时间安排。毕竟这是个小项目。”
“我等不及。”海大富断然道，“我现在就想见她。越快越好。小玉，谁都能做到的事情，我也不会来求你。你能不能尽快帮我约她的时间？”
金玉说：“海叔，我知道您着急，但就算您再着急，地块交易的时间和流程也是固定的。您见不见她，其实都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海大富说，“不仅仅是卖地。我还要卖别的。”
金玉的目光闪了闪。
海大富威胁：“小玉，我是你的恩人，我资助你升学，你是不是得报恩。我知道你老家在哪里、你亲戚朋友的家在哪里，我可以信任你的，对吧？如果你背叛我，我就请你身边的人来我这过年。我海大富说到做到。”
金玉平淡地重复：“是的，海叔，您是我的恩人，我要报答您的恩情，您可以信任我。”
于是海大富说：“好。你帮我去问问翁女士，就说海大富想卖别的，问问她，有没有兴趣出个价。”
金玉问：“您要卖什么呢？”
海大富发出长长的、怨恨的笑声。
“我要卖周荣良这个王八蛋。”海大富恶狠狠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