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思远仰脖把抹茶豆奶咕咚咕咚喝光：“苦不拉几的，也不甜。”然后把空盒子丢进垃圾桶，“健康食品都不好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盒子，盒子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常村长气得给了常思远一下，弯腰把垃圾桶里的空豆奶盒子捡出来捏扁，然后放在一旁的袋子里：“能卖钱呢。”说罢，又给了常思远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常思远躲闪身体：“欠你钱的是海大富又不是我，你打我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常村长气得瞪眼。半晌，长叹一声：“江海集团说什么公司更换大股东，财务冻结，年后才能给打款，拆迁款赔偿金工程款，一个大子都看不见，今年这个年过得，真是没米下锅啊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过年的别叹气。来来来吃水果。”上门拜年的乌玉嘴不停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，常村长心疼地把橘子往前推了推：“小玉你别光吃草莓费列罗，你也吃点橘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快把我家装点门面的东西吃光了。”常思远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乌玉一抹嘴：“什么你家我家，常叔看着我长大的，就是我的亲人，常叔会跟我计较这么多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常村长眼睛死死盯着仅剩的几颗费列罗，嘴上说：“不计较，不计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常思远伸手去摸费列罗，被常村长一把拍掉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乌玉悻悻地收回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常村长问乌玉：“小玉你交男朋友了吗，什么时候结婚？你得赶紧结婚。你都多大啦？你看看那个谁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乌玉转头问常思远：“你爹问你找到工作了吗，一个月挣多少钱？你得赶紧挣钱，你都多大啦？你看看那个谁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压力不会消失，只会转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常思远靠在沙发上：“投了几封简历，年后面试。我这段创业经历，就跟做梦似的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谁知道周荣良怎么突然就被抓起来了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周荣良被抓，就没别人管你？”常村长把费列罗收回盒子里，放进冰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呵！忽然之间，YINK整个公司都没了，就离谱，究竟发生了什么？！”常思远抓了抓头发。“现在办公园区的‘众创空间’，让我们这些小微创业者全部离场，说是公司重组，等春节后再重新申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金玉呢？你机灵点，提两箱牛奶去她那走动走动，让她帮你打听一下，记得给她擦擦桌子抹抹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金玉姐从YINK去壬金资本了。我问她我这边怎么处理，她让我重新申请一次众创空间，壬金资本会对我们的材料进行重新评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材料发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当然。万一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乌玉安慰他：“至少你骗了两套阿玛尼西装，还住过五星级酒店。也算见过大场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然后灰溜溜地提包滚蛋。”常思远往嘴里塞了个砂糖橘，脸皱了，“爹你买的什么玩意都烂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个便宜，你凑合吃。”常村长又给了常思远一下，“常老二家连砂糖橘都买不起呢！你就知足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米下锅啊！”其他人应和道，“老常，过完年赶紧催一催海大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常村长一拍桌子：“过完年就去讨债，海大富再敢拖我们的，就曝光他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曝光他！可不就是没米下锅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常村长狭窄的客厅里乱哄哄地吵了一会，乌玉看腻了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，随手调台，转到新闻频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——2016年1月11日，财政部、科技部、工业和信息化部、发展改革委、国家能源局联合发布关于“十三五”新能源汽车充电基础设施奖励政策，加强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现在买新能源车有补贴呢。”常村长的大儿子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国家大力发展新能源。”常思远说，“我也投了新能源的工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新能源车便宜多少啊？”大哥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米下锅了你还惦记着买车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嘘！听听新闻怎么说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大家一起转头看电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——中国能源，遭遇无米下锅窘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——国家统计局统计，中国的能源结构中，煤炭、原油和天然气占据主要地位。中国煤炭对外依存度约5.1%，非常够用；但问题是，原油对外依存度超过60%，换言之，中国的石油60%都要从国外进口的，‘能源短板’问题显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——我们通过多元化进口国，不绑定任何一个能源国家，较好的平衡了能源安全。但美国奥巴马政府近来刻意强化对华强硬叙事，中美关系暗流涌动。一旦美国及其盟友集团，全部对华实行了能源乃至大宗商品禁运，影响会有多大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——短期来看，我们可以暂时依赖俄罗斯及中亚的能源，还能找沙特阿拉伯、伊拉克、科威特等中东国家，只要波斯湾的海运不断，中国就能从这些国家购买能源。但是！只有永远的利益，没有永远的朋友，能源安全是至关重要，万万不能被人‘卡脖子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——所以，为了减少能源进口，国家必然大力推广新能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——按照最新政策，在2030年，如果我们的新能源车占比能超过80%，那么我们石油的对外依存度，就能降至30%左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——能源转型迫在眉睫，关乎未来百年国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——同时，我们必须意识到，关乎国家安全的，不仅仅只有能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——回想二战时期，世界各国互相进行大宗商品商品禁运，除了石油之外，禁运目录还包括大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常思远拆了盒豆奶，插上吸管：“大豆涨价，以后过年喝豆奶也得涨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还没喝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常思远低头一看，忽然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金玉姐。”他猛地从沙发上起身，捧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，然后手忙脚乱地按下了通话键，冲进房间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分钟以后，常思远从房间里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金玉姐让我准备一下，大年初四去见投资人。”常思远眼睛发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回到沙发前，僵硬地坐下，拿起刚插好吸管的豆奶，没控制好力道，豆奶挤出来，洒了满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