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而是常江听不懂道理,跳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:“放你的狗屁,你们做生意本来就要花钱,凭什么算到我头上,你们挣的钱也不给我分一毛,还得我们谢谢你,你不要脸。”
常村长这才反应过来:“是啊,你们不能把企业的经营成本转嫁给老百姓,这是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。”
江海集团的副总伸手拨开常江的手,火了:“为了一点钱缠来缠去,这么些年,你们每次过来,不是要钱,就是要东西,我看这次你们也是纯属找茬要钱,穷乡僻壤出刁民,端起碗吃饭,放下碗骂娘。”
冷笑着说完,那副总拂袖而去。
“你们江海集团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!”常江气得冲上去要打人,乌玉急忙跳起来抓住他的胳膊,常村长把人死死按住。
很快,安保处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杀到。
安保住的人把常村长、乌玉和常江三人推到大堂外:“就是你们三个闹事?你一个姑娘你过来跟着凑什么热闹?赶紧走,再不走报警说你干扰企业经营秩序,破坏生产经营,寻衅滋事!”
声振屋瓦,推推搡搡,三人被赶出江海集团的大楼。
乌玉却发现,安保处的人嘴上喊得凶,声势浩大,下手其实不重。
常村长体面了一辈子,现在像个二流子一样被丢出去,面上无光,忍着委屈跟对方讲理:
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这是规矩。海大富不但拖欠我们的钱,还强拆了我们的地,你们还要报警,究竟是谁的错,究竟哪条法律支持他海大富的规矩?”
出了大楼,安保处的头头让手下看着,自己把三人扯到拐角背人处,递了根烟给常村长。
乌玉一秒钟从常江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,给安保处的头头点火:
“谢谢叔。”
安保处头头吸了口烟,面色稍霁。
他转头对常村长说:“兄弟你来这么多次了,你什么情况,我们都知道。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,我们难为过你没有?你想见海老板,你去大楼外头找去,上别的地方找去,别给我们工作增添负担,行不行?都是小老百姓,我为难你干啥呢,你又为难我干啥呢?”
常村长喟然长叹:“我没想给你们添麻烦,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
安保处的头头吸了口烟:“兄弟你听我一句劝,差不多得了。来江海集团维权的,岂止你们几个?知道这些人管江海集团叫什么?——平新必胜客。你想想,人家江海集团每年给地方纳多少税,你们却靠纳税人养着。真要动手,吃亏的是你们自己。”
“平新必胜客。”常村长惨笑几声,“好,好,我知道了。”他指了指大堂,“我包还落在里面,我不给你们添麻烦,拿了就走。”
安保处的人抽了张一百块,喊了个年轻人:“你进去,替这位大爷把包拿了,然后打车送大爷走。”
“我自己去……”
包被年轻人取出来,重重丢进常村长的怀里,三人被打包塞进出租车,安保处的人大力关闭车门,说了句“师傅去平新客运站”,车子立刻出发了。
迷茫地看向窗外疾驰的风景,常江抓了抓脑袋:“这海大富是天上的神仙吗,怎么就见不着呢?”
“资本家凭什么骑在老百姓头上当神仙,没这个道理,”常村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,“我非见海大富不可。”
乌玉说:“以前老村长在的时候,老村长能跟他说得上话,但现在老村长没了,海大富根本不念旧情。直接上门肯定不行,咱们得想点办法。”
常村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。
“海大富总得去他情人家,我们堵他情人家门口,我就不信他不出现。”
“叔,我觉得可以。”常江第一个出声支持。
乌玉提醒常村长:“海大富两个情人。”
“三房的小艾怀孕了,是个儿子,金贵着,不能堵她的门。”常村长很识时务,“我们是要钱,可不能变成违法犯罪。”
乌玉说:“那就堵张来娣的门,反正跟张颂斌也是老熟人了。”
“总而言之,不能指望江海集团发善心,咱们必须要见海大富一面。”常村长下定决心。
……
指挥出租车停在网吧门口。
下了车,乌玉打蛇随棍上,既然张来娣主动打了电话过来,那自己至少主动给张来娣打三四个电话,不过分吧?
电话打过去,乌玉开口就是道歉。
一说白天环境乱糟糟,影响通话质量了;
二说现在方便了,有什么忙是自己能帮上的?
亲亲热热,知情识趣。
张来娣没什么事,乌玉又千恩万谢,感恩对方去年借了自己一万块钱,现在还有两个月就满还款时间了,自己想提前还,利息还按一年给。
Lydia便同意乌玉到家中拜访并还钱。
乌玉把地址发给常村长以后,自己去超市转了几圈,买了些饮料水果,想了想,又额外给孩子买了个娃娃。
然后去了趟银行取钱。
李萍跑的时候,账号密码都给了乌玉。乌玉本以为只是平平无奇地取个钱。
谁料,到了银行,乌玉却遭遇晴天霹雳。
“我妈买的是定期,怎么变成了理财?”乌玉难以置信,“亏36%是什么意思,我的钱怎么只剩下这么点了,谁亏的钱,理财经理是不是吃干饭的???”
柜员说:“这是你妈自己存的。”
“不可能,这风险测试是不是你们银行的人给做的,我妈绝不可能是高风险偏好!还有,双录呢?做了录音录像没有,材料给我看看。”
“线上购买不需要提供双录材料,购买流程合规,我们履行了适当性义务。”
乌玉看着自己剧烈缩水的可怜财产,痛心疾首,一口气几乎上不来:“你们这是误导销售!我要把钱取出来!!”
“这个产品有三年封闭期。”
乌玉当即坐在银行里开始打举报电话,从各种热线打到各种监管局,大吵大闹,拼命投诉,最后总算跟银行达成共识:
在该银行的券商开了个交易账户,钱从封闭理财里转到券商交易账户里,可以交易,只是三年内提现不能超过当前数额。
乌玉看着满屏K线和术语头晕。
“这里面能存银行吗。”乌玉摆弄着手机。
券商的人叹了口气,点了点她的手机屏幕:“你买国债逆回购,跟存银行利息差不多。”
“国债逆回购是什么?”
“你把钱借给机构,机构用国债抵押,交易所担保。”
乌玉拿着手机、新鲜出炉的证券交易账号,揣着一颗破碎的心,回到家中,倒在床上,研究了大半宿K线。
一头雾水。
“我的亲娘嘞。”乌玉哀嚎着在床上打了个滚。就在这时,手机铃声响了。
是费伦。
乌玉直接按掉,看见他就烦。
乌玉继续研究K线——等等。
她从床上一骨碌坐起身:“费伦好像就是干这行的?”
乌玉给费伦回拨回去,声音是罕见的热情:“不好意思啊,刚才碰到挂机键了。”
费伦在手机对面说:“乌玉,我要请你帮个忙。我希望你能跟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见谁?”
“一个对加密货币非常感兴趣的投资人。”费伦冷静地说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刘劲松的徒弟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乌玉干脆地说,“上次我就跟你说清楚了,大家都是挖矿,但你要的是假挖矿、真赚钱,而我们是真挖矿、没钱赚。”
“是真是假,有什么所谓。”费伦说,“请你角色扮演并吃一顿饭而已,你又有什么损失?吃一顿饭我付你2000元的酬劳,你还可以开条件。”
乌玉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错综复杂的K线。
她把自己的情况讲了,然后说:“你帮我操作这堆烂摊子,我就帮你解决你的问题。”
“交易就是这样的。你线下买卖豆粕是交易,你在线上买卖纸面豆粕同样也是交易。”
“看不见摸不着的,我理解不了。”
“好,我帮你调仓。”费伦一口答应。
于是乌玉也一口答应:“好,我跟你去吃这顿饭。装成创业者,对吧?”她是见过常思远创业的样子的,自我感觉问题不大,“你是不是要谈合作,我保证帮你把事情办成。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费伦的声音有些奇异,“我要你把事情搞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