u0014八月初三,大山国文宇城,陈府。
大门洞开,门前千里长街摆满千余长桌,凡贺者,无论布衣还是世家,不分亲疏贵贱,皆可入席落座。
今日是陈府掌权人陈钧的百岁寿辰。
陈钧的一生,是大山国最鲜活的神话。
出身乡野寒门,前半生寂寂无闻,五十岁后却如潜龙出渊,将偏远小城的家族推至大山国第一世家的宝座。
聚敛的灵石堆成山狱,据说比国库千年积淀还要丰厚,连他自己都无从统计每日四方涌入的财富。
虽未入仕,却受前任帝王师礼相待,三年讲学之恩让陈家在朝堂拥有超然地位。
或许是年少蹉跎,他一生无妻无妾、无儿无女,将全部心血倾注于家族传承,对弟弟一脉的后代因材施教,教得陈家子弟个个文武双全,牢牢掌控着遍布全国的产业网络。
底层百姓奉他为逆袭典范,世家大族敬他三分,连当今王上都亲赐鎏金寿字,高悬于陈府宴客厅中央。
辰时刚过,贺客已摩肩接踵。
陈府内院有一座九层高阁,这阁楼恰在陈府正中,如定海神针般镇压着家族气运,就像他五十年来在大山国的位置。
阁楼上白发苍苍的陈钧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,身形虽显老态,双眼却如寒星般清亮。
“大伯。”
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陈天云躬身行礼,方正的脸上满是恭敬,“府内外千桌宴席皆已备妥,宾客到齐,只待您开席。”
陈钧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侄儿,轻声问道:“天云,云上宗那边,有动静吗?”
陈天云迟疑片刻,终究摇了摇头:“回大伯,截至此刻,云上宗仍未派人前来。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陈钧喉间溢出,他不再多言,在陈天云的搀扶下缓步下楼。
宴客厅内早已人声鼎沸,大山国的文武重臣、八大千年世家的代表、各地商会的首领济济一堂,陈家核心子弟分坐主位,与宾客谈笑风生。
“陈老太爷到——”
随着下人拉长的唱喏声,厅内外瞬间鸦雀无声。
陈钧在陈天云的搀扶下从偏门走出,虽年届百岁,步伐却稳健有力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目光扫过全场时,满座宾客齐齐起身行礼。
“诸位能拨冗前来,陈某不胜感激。”他抬手虚扶,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。
“老爷子福寿安康,乃我大山国之幸!”
“百岁寿辰,能赴此宴,是我等三生之福!”
“您老德高望重,实乃我辈楷模!”
祝福之声此起彼伏,太子石坚率先出列,锦袍玉带衬得少年俊朗不凡:“石坚代父王恭祝陈老爷子福寿绵长,仙福永享!”
紧接着,赵钱孙李、周吴郑王八大世家的代表纷纷起身道贺,言辞间恭敬有加,却难掩一丝复杂。
陈家虽非宗室,权势却早已隐隐凌驾于八大世家之上,这让他们颇为忌惮。
陈钧一一颔首回应,笑容始终未减,唯有目光掠过门口方向时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寿宴一连开了三日,琼浆玉液流淌成河,珍馐美味堆积如山。
陈钧只在首日露过一面,此后便闭门不出,任凭陈家后代轮番拜寿,而后各自奔赴家族产业,继续维系着这庞大的商业帝国。
第四日清晨,最后一批宾客离去,陈府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陈钧独自登上高楼顶层,凭栏远眺文宇城的炊烟,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风里。
他握紧拳头,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不甘:“难道,我这辈子就只能止步于此?”
意识沉入识海的刹那,一片浩瀚虚空映入眼帘。
识海中央,一只一人多高的金色巨掌静静悬浮,金光流转间散发着威严浩瀚的气息,正是他不久前才觉醒的【挖运金掌】。
此掌能挖掘天下潜藏人杰,增益王朝国运,更能以国运护体,延续神魂生机。
可这份迟来的机缘,对他而言却如鸡肋。
陈钧本非此界之人,前世他是考古学者,在发掘一处未知朝代遗址时,意外触碰到这枚金手指,竟被卷入修真世界,返老还童为刚满月的婴儿,幸得陈家夫妇收养。
凭借现代商业理念,他缔造了商业传奇,却始终无法突破修行壁垒,灵气入体便如流沙散逝,纵使苦修多年,也仅止步于后天九重,百岁寿辰已近大限。
他曾无数次畅想,若金手指早来几十年,他或许能凭此招揽奇才,角逐天下。
可如今,即便陈家富可敌国,即便他一声令下便能取代石家王室,也挣脱不了命运的枷锁。
大山国是云上宗下辖的百国之一,宗门明令禁止世家篡夺王权,除非王室失德,否则任何异动都将招致灭顶之灾。
陈家虽强,在云上宗面前,终究不堪一击。
“但凡你早来三十年,我便能搏一搏这仙途霸业!”
陈钧对着金掌咆哮,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,“可如今我寿元将尽,你才现身,有何用?有何用啊!”
金色巨掌依旧悬浮不动。
陈钧失望退出识海,刚睁开眼,一抹刺目的红便撞入眼帘。
他心头一凛,刚要出声示警,熟悉的清冷嗓音已先一步响起:“你要的,小姐让我拿来了。”
抬眼望去,十八芳龄的云秀身着红杉,秀丽的面容如覆寒霜,眼神淡漠。
陈钧起身望着眼前人,心中感慨万千:“云秀,许久未见,你还是如此艳丽。”
云秀对这夸赞置若罔闻,仅冷淡瞥了他一眼,指尖一弹,一枚暗红的小卷轴便直直飞向陈钧。
“小姐说了,看在你服侍她几十年的份上,答应你这个小小的请求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,“但以往情分一笔勾销,若敢有损她的名声,后果自负。”
陈钧稳稳接住卷轴,指腹摩挲着其上的云纹。
他郑重颔首:“你放心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云秀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多言,足尖一点窗台,身形化作一道红影破空而去。
陈钧望着那远去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:“自古无情是女人,呵!”
抛却杂念,他沉声道:“天云。”
脚步声即刻从楼梯传来,陈天云快步上楼,躬身行礼:“大伯。”
陈钧将卷轴递过去,陈天云小心翼翼展开,先是看到“允陈钧立国”,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,双眼发亮,刚要开口欢呼,目光却扫到了后半句——“期限五年”。
那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下,让他浑身一僵,脸上的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凝固成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他下意识地凑近卷轴,仔细确认,甚至伸手摸了摸那刻在右下角的云上宗专属印章。
他转头看向陈钧,声音发紧:“大伯,您看这期限……”
陈钧接过卷轴,目光触及“五年”二字时,脸色骤然阴沉。
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他一掌拍在身旁的千年紫檀木椅上,坚硬的扶手瞬间碎裂成齑粉。
“好好好!”
他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我当狗半生,鞍前马后几十年,换来的就是这五年之期?这简直是在打发叫花子!”
陈天云在一旁看得心惊,他从未见过一向沉稳的大伯如此失态。
陈钧深吸三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的弧度渐渐平复,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。
愤怒无用,咆哮无益,事已至此,唯有破局。
“如何是好?”
他低声呢喃,眼中的怒火渐渐被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,“还能如何?做!哪怕只有五年,我也要试试!我陈钧,绝不甘心就这样化为一抔黄土!”
他抬头望向窗外,目光仿佛穿透层层楼宇,掠过文宇城的炊烟,望向了那遥不可及的云上宗。
“五年……呵。”
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我陈钧,偏要在这绝境之中,杀出一条生路来!”
转向陈天云时,他的眼神已恢复往日的锐利与沉稳,仿佛刚才失态的老者只是一瞬幻影。“按照计划行事,叫各支的负责人过来。”
“可大伯,如此一来,陈家恐怕会……”陈天云欲言又止。
陈家十二支脉虽由大伯一手拆分培养,各自执掌一块产业,凭竞争机制保持活力,但立国之举牵连甚广,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分崩离析的危机。
陈钧眼中闪过一丝狠辣:“陈家因我而起,只要我在,纵使分崩离析,也能再度崛起。此事,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大伯,无论如何,我都站在您身边。”陈天云重重点头,转身下楼传令。
片刻后,十二位支脉负责人鱼贯而入。
他们有的儒雅,有的剽悍,有的精明,却无一例外带着对陈钧的敬畏。
私下里,他们以爷孙相称,但此刻阁楼内肃穆的气氛,让众人皆知必有大事发生。
“家主。”十二人齐声行礼,声音整齐划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