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钧想了想笑着打破沉默:“府里老人们都说,小姐是老爷的贴心棉袄。当年有纨绔子弟侮辱老爷,小姐直接堵在对方府门口大骂三日,硬是逼得那人登门道歉。这份孝心,至今还时常被人提起呢。”
此话刚落,陈钧突然感觉到四周的氛围骤然一冷,里面许久没有声响。
就在陈钧以为她不会回应时,才听见曾清禾幽幽开口:“孝顺吗?”
她低声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随后便再无下文。
陈钧不再多言,专心驾车。
城外郊野,兰草丛生,清冽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。
曾清禾下车,蹲在草丛间,小心翼翼地采摘着兰花,仿佛对待稀世珍宝。
陈钧立在一旁等候。
待她摘满一篮兰花,才重新驾车返回曾府。
刚进府门,便见裴承刚与其余六位弟子站在庭院中说话。
见他们回来,裴承刚率先走上前,目光落在曾清禾手中的兰花上,眼神复杂,随即开口道:“清禾师妹,老师与刘师弟方才外出访客,明日才归。”
曾清禾抬眸看他,眼底似有微光闪烁,沉默片刻,才轻轻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她提着兰花篮,缓步走过裴承刚身边,看似无意地抬手,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就在那触碰的瞬间,一缕极淡的黄光从两人衣袖相接处一闪而逝,被陈钧眼角余光捕捉了个正着。
裴承刚身躯微僵,随即恢复如常,与其余弟子继续交谈,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曾清禾离去的方向。
陈钧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深意。
看来,今夜必有好戏。
夜色渐深,曾府一片寂静,唯有巡夜仆役的脚步声偶尔响起。
陈钧坐于房中,手中握着一根青铜操纵杆,杆顶嵌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。
铜镜旁,一只机关蝙蝠静静趴着,大小与真蝙蝠无异,以灵石驱动,双眼双耳能将外界的画面与声音通过灵石传递到铜镜之上。
更绝妙的是,它散发的波动与寻常灵气相近,足以混淆大部分修士的神识探查。
陈钧操纵蝙蝠悄无声息地飞出窗口,一路避开巡夜仆役,落在裴承刚住所的屋檐下。
果然不出所料。
片刻后,一道细微的黄光从裴承刚房门缝隙中飘出一张巴掌大的黄纸,无风自动,朝府外飘去。
紧接着,曾清禾房门缝隙中也飘出一张一模一样的黄纸,紧随其后。
陈钧眼神一凝,操纵蝙蝠远远跟上。
两张黄纸一路飞出曾府,落在一处废弃小院中。
落地时光芒一闪,竟化作裴承刚与曾清禾的模样。
“清禾,怎么了?”
裴承刚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急切,同时抬手布下一道隔音屏障,将小院笼罩其中,“你今日用黄粱替身术唤我前来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曾清禾转过身,月光洒在她脸上,泪痕未干,神色带着难以言喻的伤感:“承刚,这么多年了,你娶了一个又一个,却始终没有勇气来找我。”
裴承刚握紧拳头,愧疚地低下头:“我……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对不起的,何止是我?”
曾清禾声音骤然拔高,眼中闪过一丝恨意,“你以为你的老师,曾墨白,真的是世人眼中那个德高望重、淡泊名利的圣人吗?”
此言一出,裴承刚脸色骤变,身子猛地一震。
躲在暗处的陈钧通过铜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中也是一突。
他虽听不见两人声音,却能清晰看清他们的唇语。
“老师他……他的德行一直让我敬佩,以甲子之龄考上状元,更是得享天地果位,受万人敬仰,这难道有假?”裴承刚满眼疑惑。
“敬仰?”
曾清禾冷笑一声,笑容里满是凄楚与嘲讽,“你知道他为何要在你十六岁那年收下你吗?你知道他为何短短三年内便能连中三元,从一个老童生一跃成为状元吗?”
裴承刚茫然地看着她: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得到了一门法术——移神换影术!”
曾清禾一字一顿,声音冰冷,“他收你为徒,后来又收下刘珩等人,根本不是看中你们的才学,而是看中了你们的天赋与气运!”
“他花了十年时间培养你们,并非真心传授学问,而是在暗中熟悉你们的神魂波动。
等到科考之时,他便对你们其中之一施下移神换影术。
而你,就是被选中的那人。那场考试,真正答出状元卷子的人,是你!而他,不过是借着你的身份,窃取了本该属于你的荣耀!”
这话如同惊雷,炸得裴承刚头晕目眩,身形晃了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
他背靠斑驳的院墙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:“你说什么?这……这不可能!当年科考,我明明记得自己答的卷子,那些题目……”
“你记得的,不过是移神换影术给你留下的虚假记忆!”
曾清禾打断他,泪水再次涌出,“此法对被施术者伤害极大,你事后身体虚弱了整整三年,就是最好的证明!也正因为如此,你才比刘珩晚了一年考中状元,处处被他压一头!”
裴承刚踉跄后退一步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想起当年科考后的那场大病,想起自己明明才华不输刘珩,却始终在官场上难以抬头,想起曾墨白对他的“悉心栽培”……一幕幕画面交织在一起,心头的信念轰然崩塌。
“你……你何时知晓这些的?”
他声音低沉,看向曾清禾的目光中满是痛苦。
曾清禾走上前,轻轻环住他的腰,哽咽道:“数月前,刘珩重伤,我进入他书房,意外发现了一些他留存的玉简,其中记载了很多隐秘。”
裴承刚僵在原地,任由她抱着,双手垂在身侧,指节攥得咯咯作响。
“还有。”
曾清禾抬起头,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,“当年我之所以嫁给刘珩,根本不是自愿!
是曾墨白对我下了药,让刘珩毁了我的清白,然后以此逼迫我成婚!而刘珩,早就发现了曾墨白的秘密,一直以此胁迫他,两人互相利用,狼狈为奸!”
“曾墨白……刘珩……”
裴承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,胸腔剧烈起伏,像是有岩浆在其中翻涌、燃烧。
他一直敬重的老师,竟然毁了他的人生,毁了他心爱的女子。
曾清禾看着他眼中的恨意,缓缓开口,带着恨意:“承刚,我要他们死。
我要曾墨白身败名裂,让世人看清他的真面目;我要刘珩死无全尸,报我清白被毁之仇。你能帮我吗?”
裴承刚沉默了良久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眼中的迷茫与痛苦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决绝。
他缓缓抬手,环上曾清禾的腰:“我帮你。”
“好。还有刘珩与曾墨白这些年隐藏在光环下的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