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承刚沉默片刻,抬眼道:“上使,您应当是听到了我与清禾的对话吧。”
“哦?何以见得?”陈钧不承认,也不否认。
“知晓曾墨白真面目的人寥寥无几,而我也是前一晚才知晓。事情不会这么巧。”
裴承刚目光直视着他,忽然径直开口,“我愿意入大商。但我想请上使帮我。”
陈钧似笑非笑:“你就这么笃定,我一定会要你?”
裴承刚朗声一笑,自信十足:“当然。上使眼界,肯定不满于偏居一隅。一国崛起,必缺我这般擅长察微布局、理事治人的人。何况,若上使肯帮我,我还能奉上一份惊喜。”
“说吧,需要我做什么?”
裴承刚眼神闪烁:“我猜测安许的背后也有曾墨白的身影,所以想让您打进对方内部,获取一些证据。”
陈钧目光微闪,顿时笑了:“这样的话,我现在不已在帮你深入敌营了吗?”
裴承刚一愣,随即低声失声道:“所以……上使的好色贪杯,全是装出来的?”
他又皱起眉,满脸不解:“可不对啊,那些事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,甚至那些女人中……有人已有身孕。”
陈钧端起茶盏轻抿一口,神色平淡:“我可以让别人替我做。”
裴承刚瞳孔骤缩,瞬间恍然大悟,低笑道:“原来如此……上使好一手瞒天过海,想必是请了黑水台的影子杀手。”
以您巡国使的身份,安许等人不敢用神识贸然探查,加之影卫隐匿之术特殊,便是炼神境亲至,也未必能察觉。”
陈钧赞许地看了他一眼:“没错。我本意是想打造一个有四处破绽的巡国使,好应对接下来的巡视,没想到误打误撞,竟还有意外之效。”
“上使高明,如此一来,您更容易打入各大凡朝高层,想来是暗中拿捏证据,届时为大商铺路吧?”
陈钧微微一笑,也没反驳。
“不过你若想扳倒曾墨白,绝非易事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即便我潜伏进去,拿到一些他与安许勾结的蛛丝马迹,肯信的人也不会多。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裴承刚收敛笑意,点头赞同:“所以我需要时间布局。若能拿到实证最好,即便不能,我也有办法让他身败名裂。”
陈钧抬手:“愿闻其详。”
裴承刚直言不讳:“捧杀。先为他大肆造势,拔高名望……”
陈钧听完,点头赞许:“计策不错,却漏了一点。”
裴承刚疑惑:“哪里?”
陈钧郑重道:“你的布局主要围绕那些家族和权贵,却忽略了那些普通百姓,那些生存在底层的人。如果你……”
他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。
裴承刚越听越是震动,听完浑身一震,拱手叹服:“佩服,实在佩服。难怪上使曾有‘毒师’之名,这般布局,才是天罗地网。曾墨白此番,插翅难逃。”
陈钧淡淡摆手:“计划顺利,数月可见分晓。”
裴承刚郑重一拜:“待此事了结,我便辞官,入大商效力。”
陈钧哈哈一笑,将他扶起:“我等你。”
裴承刚离去后,陈钧脸上笑意缓缓淡去,低声自语:“看来,人才还得另作打算。”
话音刚落,体内气运金掌再度微动,气运自他体内涌出,汇入远方大商的气运云海之中。
陈钧望向大商方向,眸色微深:“科举……结束了。”
他凝神感应了一番气运云海,轻声自语:“勉强再撑一年寿命,前提是……肉身不能再继续突破了。”
次日,陈钧正在思索下一步行动,裴承刚竟再次拜访。
陈钧有些意外:“怎么又来了?”
裴承刚搓了搓手,神色有些不好意思:“昨日回去后,我仔细核算了一番。若按上使完善后的计划执行,想要快、准、狠,还缺一笔灵石。”
陈钧微微一愣:“昨日看你信心满满,我还以为你自有办法筹措。”
裴承刚苦笑一声:“按我原先的计划,还能勉强筹措。可听了上使的布局,我不愿再缓步推进,只想速战速决,这一快……”
他摊开双手,面露窘迫,“口袋就空了。”
陈钧哈哈一笑,随手抛给他一个储物袋:“拿着吧,里面有百万灵石,应当够用。”
裴承刚连忙接过,躬身拜谢。
走出府门,他才轻叹一声:“百万下品灵石,虽能应急,终究还是有些捉襟见肘……”
他下意识用神识一扫,脸色骤然一僵。
他闭上眼睛,甩了下头,又探了一次,手都微微发颤。
“百万……中品灵石?”
他僵在原地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百万中品灵石,相当于上亿下品灵石,早已不是“够用”二字可以形容。
便是大安王朝一整年的赋税,都未必能凑出这等数目。
裴承刚回头望向陈钧府邸的方向,眼神复杂难言。
他紧紧攥住储物袋,不再犹豫,快步离去。
有了这笔资源,他的计划,何止提前数倍。
小山城,石桥村。
这是大安最西端的村落,背靠荒山,与世隔绝。
全村七十三户人家,世代以种植灵稻、饲养家畜为生,没有塾师,没有识字之人,连最近的集市都在四十里外。
消息传到村里,往往已是半个月之后的旧闻。
这一日黄昏,村口来了一个老人。
他面容清瘦,鬓发花白,衣袍朴素却干净整洁,身后跟着一个背着书箱的小厮。
村口磨刀的王老七先抬眼看见了他。
他直起腰,眯着眼打量半晌,这地方偏僻,少有外人来。
“这位老丈,您找谁?”
老者微微躬身,声音温和:“敢问这里可是石桥村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就没走错。”
老者笑了笑,取出一张名帖:“在下曾墨白,忝为大安学府祭酒。听闻此地民风淳朴,特来拜访,想与乡亲们说说话。”
王老七不识字,可“曾墨白”三个字,他却如雷贯耳。
那是他们心中的丰碑,是代代相传的榜样。
村里人教孩子时,总说:“好好干活,将来学曾公一样,出人头地。”
他愣愣地盯着名帖,又抬头看向老者的脸,手里的磨刀石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您……您是曾公?”
他腿一软,整个人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
老者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手掌苍瘦却有力,稳稳托住。
“老丈不必如此。”
曾墨白温声道,“老朽亦是农家子出身,当不得这般大礼。敢问村里可有借宿之处?老朽欲在此盘桓几日,与乡亲们聊聊家常,也教孩子们认几个字。”
消息像野火一样,瞬间烧遍了整个石桥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