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调息没多久,一道红色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中。
陈钧与温栖宁同时警觉起来,目光交汇间,已暗暗做好应对的准备。
陈钧认出了他,正是刚入秘境时头顶气运最高的那人。
更让陈钧在意的是红袍青年身后的同伴。
那人低垂着头,眼神木讷,面色苍白,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活人的灵动,却分明又有生命气息在流转。
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,又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。
红袍青年走到近前,目光落在陈钧身上,开门见山:“你们赢取气运的速度太快了,所以被贪欲完全侵蚀了。”
陈钧二人对视一眼,心中微惊。
方才那一幕,竟被此人看在眼里?
温栖宁率先开口,语气不卑不亢:“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?”
红袍青年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,目光径直越过她,落在陈钧脸上:“我名陆压。”
陈钧心头微动,面色古怪地反问:“陆压?”
陆压点了点头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问道:“你认识我?”
陈钧神色愈发微妙,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阁下是否有个斩仙葫芦?”
此言一出,陆压身后那木讷的同伴猛然抬起头来。
那双原本毫无焦距的眼睛骤然凝聚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,死死钉在陈钧身上。
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。
陆压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,恰好挡住了那道杀意。
那人的目光随之收敛,重新垂下头去,又恢复了那副木讷模样。
但这个细节,已经被陈钧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。
他心里顿时有了底,面上却不露声色,只笑了一声:“不必紧张,只是在一个话本上看到过这个名字,觉得巧合罢了。”
陆压眉头微皱,显然不太相信这番说辞。
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?
但他也没有追问,只是多看了陈钧一眼,便将此事揭过。
一旁被冷落许久的温栖宁脸色有些不悦。
她上前一步,不动声色地将陈钧挡在身后,抬眼看着陆压,语气淡淡:
“阁下专程过来,应该不只是为了提醒我们被贪欲侵蚀了吧?”
陆压这时候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但也只是看了一眼,视线便又越过她,重新回到陈钧身上。
“我想与阁下做个交易。”
陈钧有些好笑地轻轻推开温栖宁,问道:“什么交易?”
说话间,他扫了一眼陆压头顶的气运值,纹丝未动。
从进秘境到现在,此人竟一次都没有赌过。
陆压神色淡然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帮我换一个命盘。”
此言一出,温栖宁脸色骤变,一把拉住陈钧的袖子:“你不准答应。”
陆压终于有了一点情绪波动。
他直勾勾地盯着温栖宁,眼中虽然没有杀气,但那股淡漠的压迫感却如山岳倾覆。
换了旁人,被这样的目光盯着,只怕早已汗毛倒竖、心神失守。
温栖宁却毫无惧色,挺直了脊背与他对视。
气氛一时凝固。
陈钧见状,笑着挡在两人中间,打起了圆场:“别急别急,这命盘只有一个吗?”
陆压收回视线,摇了摇头:“应该不止一个。”
陈钧顿时笑了,语气轻松:“那不就结了?不止一个,你们都想要,那就一人一个好了。”
温栖宁无语地拉了拉他,低声道:“你知道兑换命盘要多少气运吗?”
陈钧摇头。
温栖宁竖起五根手指:“五百万气运。”
陈钧眼皮跳了跳。
温栖宁见他这副反应,又补充道:“就算你真的换到了,你就敢把如此珍贵的至宝随便交给别人?”
说着,她瞥了陆压一眼,语气中的不信任毫不掩饰,“秘境中无法动用修为,谁也没法拿出东西做抵押。口头承诺,可信吗?”
这话说得直白,几乎是在当面质疑陆压的人品。
陆压没有理会温栖宁的质问,只是看着陈钧,语气平淡:“我知道你可以。”
这话若是从一位女子口中说出,陈钧或许会以为是某种暧昧的暗示。
但从一个陌生男人嘴里说出来,怎么听怎么古怪。
他看着陆压那一脸笃定的表情,不由笑了:“你怎么就这么信任我?”
陆压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你刚才挣脱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二十万气运的贪欲,你一下子清醒过来。那种贪欲,便是我稍不留神也会陷进去。”
陈钧沉默了片刻。
二十万气运的一次性爆发的诱惑,那种几乎要吞噬理智的狂热,他亲身经历过。
能够在那种情况下悬崖勒马,确实不是常人能做到的。
陆压因此高看他一眼,倒也说得通。
“好。”陈钧点了点头,“我答应你。不过我有条件。”
陆压没有意外,只淡淡吐出一个字:“说。”
“你做我大商凡朝的客卿,百年。”
陈钧竖起一根手指,“不需要你做什么,只是挂个名就行。”
陆压微微皱眉,看向陈钧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。
一时间,他似乎拿不准陈钧到底认不认识他。
“不需要我去坐镇你的凡朝?”他再次确认。
陈钧摇头,语气随意得很:“不需要。就是挂个名。当然,如果你有需要,也可以向我大商提出要求。”
陆压沉默了一会儿。
这个条件太轻了。
轻到不像是在谈交易,倒像是在送人情。
百年客卿,挂名而已,既不需要他出力,也不需要他坐镇。
这和什么都不用做有什么区别?
他抬眼看向陈钧,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陈钧回以一个真诚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陆压点了头。
陈钧满意地笑了笑,转头对温栖宁道:“既然如此,那陆兄就跟着我们吧。再遇到贪欲上头的情况,也能拉我们一把。”
温栖宁虽然对陆压仍有戒备,但见陈钧已经做了决定,便也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轻轻“哼”了一声。
四人结伴,重新走向石碑区。
这一次,陈钧谨慎了许多。